“这不是梦,对不对?”
谢东威眼神中涌现出难以置信的后怕,他一遍一遍地执着询问,就是为了确定这不是梦。
他太害怕虚妄,太害怕落空,也更怕害怕这场奇迹转瞬成空。
极致的惶恐裹挟着他,让他近乎卑微到尘埃里。
“别离开我……求你了,再也别离开我了。”
他越说越崩溃,语气带着彻骨的无助,就像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在祈求神的宽恕。
此时此刻,她就是他唯一的神,只有祈求神的原谅,他的罪孽才能消散。
不然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永远都不会。
“若是你终究还是要走……那就把我也带走,好不好?”
“没有你,我真的……真的活不了,求你了……”
谢东威的语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不由地双膝跪地,就是为了靠她更近一些。
他不敢上前握住她的手,怕手中不存在的鲜血亵渎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景禾,我求求你……我求你了……”
宁景禾惊讶地看着他卸下了所有将军的傲骨与所有男人的尊严,将最柔软、最脆弱、最狼狈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帐内烛火温柔,静谧无声,唯独剩下她的呼吸声和谢东威细微的颤抖。
宁景禾只是静静抱着颤抖哭泣的他,全程没有打断他半句。
此时此刻,所有的对错、所有的隔阂、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身不由己,都已然不重要。
她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灵魂,早已在她“离世”的这几日里,彻底崩塌破碎、受尽煎熬。
他所有的狠戾、所有的暴戾、所有的自我折磨,皆因她而起。
此刻她能做的,唯有静静陪着他,温柔接纳他所有的崩溃,用自己仅存的温柔,抚平他满身伤痕、满心荒芜。
温热的怀抱缱绻缠绵,烛火温柔落满两人交叠的身影。
宁景禾靠在他坚实滚烫的怀里,感受着他止不住的颤抖与深埋的脆弱,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软,又酸又涩的情绪密密麻麻涌上来。
连日紧绷的神经、故作的冷漠、刻意的疏离,尽数在他极致的崩溃与依赖里瓦解。
眼眶骤然发热,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眼底,泪珠毫无预兆地蓄满眼眶,簌簌滚落,沾湿了额前碎发。
“你母亲的遗愿,就是让你娶白林晚,你难道忘了吗?”
她贴着他的肩窝,声音哽咽发软,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愧疚,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为难。
“我这次主动退出,就是为了成全你们,顺了长辈心意,对你、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她抬手,轻轻抵着他的胸膛,微微推开一丝缝隙,抬眸望着他泛红湿润的眼眸,眼底满是困惑:“这么简单,你为什么偏偏不选?为什么还要这么难过、这么痛苦?”
在她的认知里,放手成全、体面退场,对他来说是最完美的结局。
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本就一心只想回到现代,成全谢东威的婚约本就是最优解,她也该给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划上最终的句号。
可她看不懂,这个杀伐果断、理智通透的将军,为何偏偏在她身上,执拗得遍体鳞伤。
“不要。”
谢东威埋在她颈间的头颅轻轻摇动,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嗓音沙哑破碎,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我谁都不要。我这辈子,只想要你一个人。”
“什么遗愿,什么规矩规矩,通通左右不了我的选择。”
他抬手,掌心牢牢覆在她的后腰,轻轻收拢,再次将她紧紧锢在怀里,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我从来只由我自己做主。除了你,无人配站在我身侧。”
宁景禾看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执拗,心头更涩,下意识抬手劝慰,语气带着几无奈与怅然。
“你别这么意气用事好不好?你是镇西将军,是三军主帅,你的一言一行都牵动军心、关乎家风,你不能为了我……”
“我能。”
谢东威毫不犹豫打断她所有的顾虑与说辞,抬眸凝着她,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深情与偏执,澄澈又决绝。
“就算卸去将军职位,弃了兵权、废了前程,只要能留住你,我什么都愿意。”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脊背,眼底翻涌着险些天人永隔的后怕:“之前我是真的打算,打完这最后一战,平定异教徒之乱,守好我最后的家国职责,就自我了结、随你而去。”
“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想要,也活不下去。”
宁景禾看着他眼底毫无伪装的赤诚与决绝,又好笑又心酸。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所有的决绝离开、所有的刻意疏远,一方面为了成全婚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挣脱异世牢笼,回到属于自己的现代。
“你真傻,什么了结不了结的,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望着他满目认真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软糯,轻声反问:“那我要是走了,你在下面找不到我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困在原地找我吧?”
“找不到,我就一直找。你一个人会孤单,我一定要陪着你。”
谢东威应声极快,没有半分迟疑,语气笃定执着,深情刻骨。
他微微仰头,认真一寸寸打量着她的眉眼、鼻梁、唇瓣,视线细细描摹,不肯放过分毫,像是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模样,狠狠刻进骨血里。
眼底依旧藏着深深的惶恐,生怕眼前温情是大梦一场,转瞬成空。
“李医官亲口所言,你脉象全无、气息断绝,生已是离世之态。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塌了。”
他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泪光闪烁:“我当时就想好了,你若不在,我便黄泉追随,绝不留你孤身一人。”
看着他眼角悬而未落的泪光,看着他眼底从未外露的脆弱与深情,宁景禾心头愧疚泛滥,软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
她下意识抬起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硬朗利落的下颌线,指腹细细蹭过他紧绷的肌肤,声音温柔又愧疚:“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让你担惊受怕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