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啋!大吉利是!”唐咏心瞪了他一眼,“他出事是你能救还是我能救?你少咒他。”
“是我不对,掌嘴!”唐嘉朗说着就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呸呸呸,有怪莫怪,丑嘅唔灵,好嘅灵。”又起身拜了拜四方,嘴里念念有词,才把这事揭过去。
唐咏心又好气又好笑:“二少,你现在好歹是唐氏分公司的负责人,说话注意点吧。”
“又不是我想当的,不过是拉牛上树。”唐嘉朗三两下把一根香蕉啃完,把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歪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完全没有豪门公子的形象包袱。
“不是我说,你们这事真的吓到我了。你看我,平时都是自己开车,连司机都嫌多余。terrance出门带两三个保镖,我以前还觉得他夸张。后来他真出过事,我又觉得有备无患。可这一晃也相安无事这么久,怎么突然就整这一出来?”
唐咏心看着他:“现在还不清楚是针对倪家还是临时起意,又或是有别的目的。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点,你总是这么高调,现在又经常港深两地来回跑,人多眼杂,难保不被人盯上。”
港城谁不知,唐二少最喜欢游艇和跑车,经常招招摇摇地换着开,连车牌都是千金难求的靓号。
“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得马上请个保镖了。”唐嘉朗摸了摸下巴,认真起来。
唐咏心点头:“至少往返港深的司机要请个警惕性高的,有点身手的,遇到事还能挡一挡。”
“好,听你的。”唐嘉朗一口应下,这是他的优点,听劝。
“说起深城……”唐咏心话锋一转,又问,“我那天跟你说买地的事,你说要考虑,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钟朋春已经把印刷厂那块地的底都摸清了,地价也估出来了。厂房加地皮将近一百万,她不是拿不出来,就是账户一下子又余额为零了。
虽然大概率不会赔钱,但她想多少留点现金,做生意嘛,讲究风险分担。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她和唐嘉朗一起以公司名义在深城做的投资,于情于理都得跟他商量过再做决定,总不能问都不问就把他撇开。
“不是,你行啊,躺在医院里还惦记着买地的事。”唐嘉朗啧啧摇头,一脸敬佩,“我跟你说,terrance要是知道我这时候还敢跟你聊生意,他能把我从窗口扔出去,你信不信?”
唐咏心挑眉:“你怕他?”
“不是怕。”唐嘉朗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是尊重,尊重,你懂不懂?”
“是是是。”看他那怂巴巴的样子,唐咏心只想笑,“我不跟他说,他又不会知道。”
“不好说,这层走廊里全是他的眼线,保镖比医生还多,谁知道哪双眼睛正盯着我呢。”唐嘉朗嘴上这么说,仍不忘替倪劭廷辩解几句,“在他眼里,你身体最重要,别的事都靠边站。前两天天大家说要来看你,全被他挡回去了。今天我是硬磨着才进来的,不亲眼看看你,我不放心。”
“谢谢。”唐咏心心里一暖,他的仗义和关心,一直都很直接。
唐嘉朗又说:“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你的眼光准,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说要买什么、要做什么,还没看走眼过。”
“多谢夸奖,我不会让你亏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见欢姐提着保温饭盒进来了。
“行了,你好好养伤,公司有我看着。至于买地的事,等你出院再说,我可不想挨某人打。”唐嘉朗识趣地站起来,朝唐咏心挤了挤眼,才转身离开。
唐咏心吃过饭,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本来想歇一歇,可唐嘉朗问的那句为什么绑她们而不是倪劭廷的话一直萦绕在她心头,越想越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抓住。
而案情的调查进展,倪劭廷一直不肯跟她细说。
她原先想让欢姐把大哥大带来,欢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是倪劭廷不许,他不希望她被外面的事打扰影响养伤。
这种被护得密不透风的感觉,实在让人烦闷。
唐咏心本来就是坐不住的人,有些生气倪劭廷的专制,可每次看到他那副熬红眼的模样,她又什么气都发不出来了。
她百无聊赖,正准备打开电视看新闻,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她以为是护士来换药,扬声道:“请进。”
门推开了,进来的人居然是许宝娴。
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外头罩了件薄开衫,发髻梳得一丝不乱,只是眉宇间带着藏不住的憔悴,眼底有些发青,显然这几天也没好好睡过。
唐咏心下意识地坐直了些:“伯母。”
“躺着,躺着。”许宝娴快步上前,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软,却有些发颤,“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跟我客气什么。”她说着说着,眼眶已经红了,心疼地打量着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什么大事。”唐咏心摇摇头,宽慰道,“医生说我的伤口好多了,现在能吃软食,养养就回来了。”
许宝娴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又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们怎么还不进来?”
唐咏心这才看到倪乐仪站在门口,怀里捧着一束花,踌躇着不敢迈步。
倪乐仪的脸色比唐咏心的还差,下巴尖了不少,在和唐咏心对上目光的那一瞬,她快步走进来,可走到一半又停住了,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心姐……”
她身后跟着倪劭轩,穿着一件卡其色polo衫,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朝唐咏心点了点头:“大嫂。”
“你们快坐。”唐咏心招呼着,也懒得再去纠正倪劭轩的称呼了。
倪乐仪抿着嘴唇,一步一挪地走到床边,把花放下后又不敢看她了,低着头,肩膀微微缩起:“心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那天……要不是我自己乱跑,不会让人绑了。你也不会为了救我,弄成这样。”倪乐仪说到这里就忍不住了,眼眶一红,声音带了哭腔,“是我连累了你,你流了好多血……”
“别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也没事,这就行了。”唐咏心软言软语,“而且错也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坏人的错。他们不是因为你乱跑才动的手,那些人早就跟着我们了。你就算半步不离队伍,他们也会找机会动手。”
她们都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自责?
倪乐仪还是低着头,眼泪扑簌簌地掉。
倪劭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我都说了吧,大嫂不会怪你的。”
“对,你已经很勇敢了。”唐咏心接过话,“那天晚上,你爬那么高的石壁,明明很害怕,一声都没哭出来,也没有拖后腿。我受伤的时候,你还镇定地帮我扎伤口,你做得很好,超棒的!”
倪乐仪终于抬起头看她,眼角还挂着泪:“真的吗?”
“真的。”唐咏心认真地点了点头,“换了很多人,看到那么危险,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你不但跟上来了,还比我预想的要坚强得多。”
倪乐仪吸了吸鼻子,情绪刚稳下来一点,没一会儿眼泪又涌了出来:“心姐……我老是做噩梦。一闭上眼,就是那个可怕的工棚,那几个绑匪的脸……”
“我们都没遇过这种事,做噩梦是正常的。”唐咏心朝她伸出手,“因为身体和脑子需要一点点时间去消化这件事。你要跟自己说,坏人已经都被关进去了,不会再伤害你。当时那么危险你都能逃出来,区区噩梦,你也一定能克服。”
倪乐仪握住她的手,喃喃地问:“心姐……我可以吗?”
“肯定可以,你信我吗?”唐咏心问她。
倪乐仪看着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她打算带自己出逃时,也是这样坚定。
“当然信!”她破涕为笑,又带着一点委屈说,“我,我早就想来看你了,阿哥说你要安静休养,不许我来烦你。我说我就看你一眼,他都不许……今天要不是妈咪发话,他还不松口。”
“你阿哥是紧张过头了。”唐咏心笑了笑,抽了两张纸巾给她,“把脸擦一擦,都快哭成花猫了。”
许宝娴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她握住唐咏心的手,声音带着哽咽:“阿心……伯母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那天晚上,要不是你在乐仪身边,我真不知道她会不会……”
后半句她没有说下去,病房里没有人愿意把那句话补完。
倪劭轩也敛了笑容,郑重其事地说:“大嫂,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唐咏心当时是为顾及乐仪的安危去找人,才会落入险境,后来逃跑时也没有丢下乐仪独自逃生,甚至自愿做饵引开绑匪,现在平安回来,她甚至没有一句怨怼,反而细心照顾乐仪的情绪。
这叫人如何不敬?
阿妈说得对,撇开家世不谈,她完全能与阿哥比肩,阿哥捡到宝了。
唐咏心笑看着他们说:“你也说了乐仪是妹妹,我救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许宝娴摇了摇头,“乐仪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多亏了你。她得一辈子记住你这份恩情,倪家也一样。”
哪怕是至亲,遇到这种事也未必能做到她这地步,这样的大恩,没办法用一个“谢”字轻飘飘地揭过去。
许宝娴朝倪劭轩伸出手,就见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双手递给了唐咏心。
唐咏心接过,封面上印着一家律师行的名字。
她愣住了:“伯母,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