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立冬那天，北境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早晨一直下到午后，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樱桃树上，积了薄薄一层。灶房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萧安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正在被雪覆盖的枣苗，又缩回屋里去了。枣苗的枝条上挂着一层细碎的白，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一身新装。
萧玥在后院画了一幅雪景，画的是院子里的枣苗和樱桃树的枝条被雪覆盖的样子。她没有画完，像是觉得雪还在下，等雪停了再添上最后的几笔。萧明在灶房里劈柴，斧头落下去，木柴裂开的声音在雪天里显得格外清脆。萧寒渊坐在正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飘落的雪，没有进去。沈清辞从屋里出来，递给他一件厚棉袍。“穿上。”她把棉袍放在他膝盖上，转身又回屋去了。他低头看了看那件棉袍，没有立刻穿上，拿起来披在肩上，继续看雪。
二
午后雪停了，萧安走到院子里，蹲在枣苗旁边，用手拨开枝条上的积雪，检查了一下树皮——没有冻裂，颜色还是深褐色的，像是已经适应了这个冬天的到来。他在樱桃树旁边也蹲了一会儿，枝条上挂着一层薄雪。他没有伸手去拂落它们，只是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灶房。
灶台边，萧明已经把晚饭的菜切好了，萝卜片码在案板上，切得大小均匀，整齐地堆在案角。萧安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帮忙，也没有走开。他站在灶台边，像是在等着灶台上的水烧开，又像是在整理这个冬天刚刚开始时的全部重量。水开了，萧明把切好的萝卜倒进锅里，锅里的热气猛地腾起来，在灶房顶棚下散成一片雾。
晚饭后，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月光落在雪面上，反射出一种清冷的光。他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又别回去，然后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枣苗在雪地里站着，枝条上的雪已经融了一些，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树皮，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这个冬天的节奏。
三
夜里，灶房的灯还亮着。萧明蹲在灶台边，把最后几根柴添进灶膛里，火光映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灰电从梁上飞下来，落在灶台边沿，歪着头看了一眼灶膛里的火，又缩回去了。萧安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也没有起身回正房。他坐了一会儿，听见正房里传来萧寒渊和沈清辞低低的说话声，声音不高，像是在聊什么寻常的事。他听了一会儿，没有细听内容，站起来，走进了灶房。炭火的余热还在灶台边沿贴着，他把手在灶台上方烘了一会儿，然后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回正房去了。窗外的雪还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夜色深静。他听见隔壁屋里传来沈清辞轻微的咳嗽声，像是喉咙里有一点干，咽了咽就过去了。他没有起身去看，只是在黑暗中听了一会儿，等那阵咳嗽彻底停了，才闭上眼睛，让睡意慢慢地把他接了过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