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他,六王爷也是如临大敌。
“七弟今日怎的突然上朝?”
又憋什么损招了?
沈澈淡笑着看他,“皇兄召见,本王想着,本来也是要进宫的,闲着也是闲着,顺便来听个早朝。”
天不亮就起床,起得比鸡还早,带着一身怨气来上朝的大臣们:……顺便?听听这该死的松弛感!他是在炫耀吗?是在炫耀吧!
诚王温润的表情凝滞一秒,随后笑一声,“本王还以为七弟是为了帮永安拿回浣颜阁,才来求皇上做主的呢。”
周围的大臣们瞬间精神了,也不觉得困了。
嚯!这两位针锋相对的场面,可是有些年没见过了哈。
诚王这话说的,就差明说璟王玩不起,一有点什么小事就要找皇上告状做主了。
璟王又会怎么应对呢?
沈澈挑挑眉,“六哥这话从何说起?浣颜阁本就是王妃留给阿予的遗产,物归原主理所应当,此事阿予自己就能解决,再不济还有本王这个做爹爹的,何须皇兄烦心?”
“倒是六哥说的见面礼一直没有送到,昨日阿予可是等了很久呢,若实在困难,那就不用了,毕竟都是自家亲戚,不用那么客气。”
诚王脸色微变,身为一朝王爷,当众要债,全然不顾体面,与那些为了一文半文菜钱就吵翻天的市井小民何异?!
自己不顾体面也就算了,竟然还当众羞辱他!
诚王咬牙,“昨日准备好时天色已晚,这才想着今日再送到七弟府上。”
刚好陈绍偷感贼强的挪过来了,他正在心中窃喜,难得有一个清净地儿,没人讨论他儿子呢,结果刚站定就听到——
“陈大人,阿予让本王问问,陈家的赔罪礼什么时候会送到,她已经连夜把库房清出来了。”
沈澈一点包袱也没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他就是故意的,就是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会儿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陈绍:“啊这,昨日府中事忙,已经准备好了,今日便会送到府上。”
“原来是这样。”
沈澈冲两人笑笑,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见他这副欠揍样,诚王(陈绍):知道了,他就是来给我添堵的!!!
“皇上驾到——!”
吵架暂停,皇帝来了。
皇帝刚坐稳,薛友炳就站了出来,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脑门咚的磕在青石板上,“皇上!臣有罪!”
沈御故作不解:“薛卿兢兢业业,何罪之有啊?”
薛友炳的脑门又往石板上磕了一下,“臣愧对陛下信任,臣罪该万死!”
“臣身为顺天府尹,在任七年,对上不思为陛下排忧解难,对下没有为百姓鞠躬尽瘁,反而大肆敛财,买官卖官……”
“砰!”
皇帝把手边的茶盏重重摔下,“放肆!”
“好大的胆子!”
陈绍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薛友炳拿出一沓信纸,一份自白奏折,中间还夹杂着一本册子,“臣一时行差踏错,一步错,步步错,臣心中羞愧难安,今日将罪证全部呈上。”
高达走下来,把信纸接过去送到皇帝手里。
薛友炳还保持着磕头的动作,“三十二个官职,大到六部主管,小到某县知县,总计白银二百一十三万两。”
陈绍听到这里,猛地转头。
怎么就三十二个官职,二百一十三万两了?昨夜商量的,不是十二个官职,五十万两吗?
“皇上!臣只拿了三十六万两,剩下的那一百七十七万两白银,全入了陈府!其中详情,皆记录在账册之中!”
陈绍悬着的心彻底凉了,他薛友炳果然知道家眷的死与他们有关了!
沈御的嗓音发冷:“陈家!”
陈绍下意识打了个冷战,跪在地上,“皇上明鉴,父亲与臣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他转头怒斥:“薛大人!平日里家父对您不薄,您为何要陷害我陈家?”
沈御直接把薛友炳的奏折砸到他头上,“物证在此,时间,官职,款项,条条明细均记录在册,你还敢狡辩?!”
陈绍的额头被砸出一个血坑,血迹流到眼角,但他不敢擦,“求皇上明鉴,此事父亲与臣真的毫不知情!”
他偷偷去看诚王,可诚王根本就不看他,一点帮陈家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陈绍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凭什么?那些银子大头都入了诚王府,杀了薛家人的也是诚王,凭什么只报复他们陈家?!
“皇上容禀!”
队伍后面突然传来声音,一个六品主事站了出来,“是臣一时贪心,以陈家之名与薛大人接触,虽不知薛大人为何要攀扯上整个陈家,但此事全是臣一人所为,与陈家其他人无关!”
陈绍往后看了一眼,说话的是陈家的一个旁支,是父亲留下的后手。
陈家旁支跪在地上:“臣虽贪心,对主家也多有不服之处,但臣实在不愿连累陈氏全族,一百七十七万两白银就放在臣府中的密室,请皇上明察!”
沈御看了下方的沈澈一眼,沈澈冲他挑挑眉:昨日才说国库吃紧,今儿就多了两百万两,开心了吧?记得给我家闺女记一功。
沈御忍笑移开视线,“传朕旨意!”
“顺天府尹薛友炳,兵部主事陈一明,售卖官职,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罪无可赦,着即削去官职,贬为庶民,关入天牢,三日后问斩,一应家产尽数充公!”
“念在薛友炳主动坦白的份上,其子嗣家眷免除责罚。”
“三十二名行贿者,即刻革去官职,记入档册,终身不得再次出仕,三代以内,九族之中,男丁不得入朝为官!”
“礼部尚书陈文新,大理寺少卿陈绍,虽不知情,但对族人有失察之责!”
“姑念陈尚书往日微劳,不加重谴,暂收回一应掌印理事之权,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半年!”
“陈绍,着革去大理寺少卿之职,降为大理寺寺丞,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陈绍一脸灰败之色,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整个陈家躲过了这一劫,还是该难过父亲被架空,自己被贬官。
沈御给了高达一个眼神,高达高声一呼:“退朝——!”
下了朝,沈御和沈澈兄弟俩来到乾清宫,挥退了侍候的宫人,沈御一脸激动:“快站起来走两步,让阿兄看看。”
“要不要再秘密传太医来瞧瞧?”
沈澈无奈起身,在他面前走了两个来回,“不用麻烦,真的已经好了,甚至更甚从前。”
见他行动自如,沈御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恣意张扬的少年,忍不住红了眼眶,“好,好啊,阿兄日后总算能给母后一个交代了。”
“说起来,小永安还真是小福星,你看她还没回来的时候,就送了个矿山给朕。”
“又治好了你的腿,发现了皇后和太子身上的毒。”
“因她,老六和陈家接连受到重创,就这么不到两天的时间,能抵得过咱们十几年的努力。”
“阿兄说笑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不是刚巧凑到一起了嘛,说到底,还是老六和陈家大意轻敌了。”
沈澈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这是阿予给的解毒丹。”
皇帝接过来,问了一句,“你怎么没带永安一同入宫?”
沈澈:“她啊,她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