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纪安按熄手机屏幕,随手把手机扣在木质餐桌上。
看着彭灵菲那双亮晶晶的杏眼,他心里泛起一阵轻松。
“七次郎,祁东叙。”
陈纪安拿起酒壶,给彭灵菲面前的小瓷杯倒了小半杯温清酒。
“之前不是说他被人针对,打算放弃比赛么?刚给我发消息,不仅比赛名额保住了,还把同组那个帮他扛事的女孩追到手了。”
彭灵菲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
她脑海里浮现出陈纪安平日里护短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
“我就知道。”
彭灵菲放下酒杯,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哥哥对自己人向来最讲义气。能让展明霄那种人吃瘪,还能顺手成全室友的姻缘,哥哥不愧是我喜欢的类型呀。”
陈纪安夹了一片三文鱼放进彭灵菲的骨碟里。
听着女朋友的夸奖,他心里并没有多少自得,反而清醒得很。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彭灵菲嘴唇微微抿起,假装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她心里最听不得陈纪安贬低自己。
“谁说的?哥哥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彭灵菲轻哼了一声,拿筷子点了点他的方向,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再说了,你这次帮室友,肯定也不纯粹是为了兄弟义气吧。”
陈纪安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要是单为了出气,你打个电话就能让展明霄滚蛋。”彭灵菲歪着头看他,慢悠悠地说,“特意让今心掏两千万砸进一个高校比赛里,里面没有商业布局,那才不是陈纪安的风格。让我猜猜……自动化学院这一届,低空避障算法方向的项目少说有十来个,全走双盲评审的话,优秀的技术方案和人才全都会浮上来。今心是打算借这个比赛提前截流早期技术池子吧?”
陈纪安看着她娇憨又聪慧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从小泡在商业环境里,嗅觉敏锐得惊人。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彭灵菲得意地弯了弯眼睛,把那片三文鱼送进嘴里。
陈纪安夹了一块厚蛋烧吃下,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筷子轻轻搁在碟沿。
“也是被逼出来的危机感。”
他想了想,措辞很克制:“他们几个在外面做的事,每一件拿出来都够写进教科书。我起步太晚了,菲菲。要是手里不多攥点筹码,将来连跟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资格都没有。”
彭灵菲听着他语气里不常见的紧迫感,心尖微微一抽。
她没追问“他们几个”具体做了什么。
她伸过手去,掌心覆在陈纪安的手背上,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哥哥,你三个月前才知道陈叔叔是谁,接触正统的金融和资本运作也才一个半月。”
彭灵菲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格外有力。
“一个半月,你能让宏远地产三周崩盘,能拿两千万撬动整条高校产学研的筛选通道,还能让沈均那种在京市四大家同辈里排得上号的人乖乖在你手底下干活。”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换做京市那些从小被名师带出来的世家子弟,在这个年纪,连你的尾灯都看不见。你已经很厉害了,真的。”
手背上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
陈纪安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心里的焦躁被抚平了大半。
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绝美、谈吐落落大方的女孩,他忽然有些好奇。
“菲菲,你小时候都是怎么过来的?”
彭灵菲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他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她稍微一琢磨,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
“哥哥是想了解,顶级二代的继承人,从小都要学些什么吗?”
陈纪安坦然点头。“嗯,想知道正统的培养路线到底是什么样。”
彭灵菲收回手,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娇憨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静。
“其实没有外界想的那么风光。”
她慢慢回忆着,眼神有些悠远。
“我记事很早,六岁开始,别人周末去游乐场的时候,我的日程表上排满了逻辑学和双语精读。那会儿觉得苦,但现在想想,那已经是最轻松的阶段了。”
陈纪安往她碟子里又添了一块长崎野生真鲷刺身,没打断她。
“真正上强度是十岁。”彭灵菲端起清酒抿了一口,“每年寒暑假都被送到京市沈家住着。沈爷爷对小辈的管教比军队还严,沈伯伯那边有北方最顶尖的智囊团。在沈家那几年,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的不是唐诗宋词,是宏观经济周报和进出口大宗商品的离岸结算走势。”
陈纪安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十岁。他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小区门口的台球桌上拿大人的杆子够不着母球。
“到十二岁就开始实战考核了。”彭灵菲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沈家给我出的题目,是完全隐去景和集团的背景,用十万块本金,三个月内在二级市场套利。收益率低于百分之十五,直接扣减下一年信托分红额度。”
“十二岁?”陈纪安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嗯。”彭灵菲点点头,“做到了。勉勉强强压线过的,百分之十五点三。那三个月瘦了六斤,每天盯盘盯到凌晨一点,第二天六点照常起床背周报。”
陈纪安没说话,但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十二岁的时候连股票账户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后面就是一路往上叠了。”彭灵菲掰着手指,语速快了些,“十四岁跨国税务筹划和反垄断法,十六岁学离岸家族信托的防火墙架构,十七岁跟着景和家族办公室的审计团队查旗下子公司的假账。到现在也没停过。”
她说完,端起清酒润了润嗓子,像是把积压了很多年的东西一口气倒干净了。
陈纪安听得有些愣神。
他联想到之前彭灵菲提过父母常年在海外,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句。
“彭叔叔他们不是常年在澳洲吗?山高皇帝远的,你小时候就这么自觉?没人管也能硬撑下来?”
彭灵菲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显然那段童年并不轻松。
“怎么可能没人管。我爸妈虽然在澳洲,但景和的家族治理委员会和瑞士的联合信托监管团队可都在国内。”
她看着陈纪安,摊了摊手。
“他们专门雇了一整个督导组,前麦肯锡的合伙人、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高级审计师,全天候记录我的言行、消费和学业进度。每个季度出一份超过两百页的《继承人行为评估报告》,直接发到澳洲我爸的邮箱。”
“两百页?”陈纪安眉头微动。
“每个季度。”彭灵菲强调了一遍,“但凡有两项指标亮黄灯,我名下所有附属卡立刻冻结,连身边的生活助理都会被换掉。在那种高压下,你根本不需要自觉,因为规则会逼着你往前走。走错一步,面对的就是冷冰冰的惩罚机制。”
陈纪安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以为首富独生女的生活是纸醉金迷、众星捧月。没想到光鲜亮丽的表象下,是一套精密到近乎残酷的工业化流水线。
“这是我想都没想过的生活。”
陈纪安由衷地感叹,看着对面的女孩,眼里多了几分敬佩。
“难怪你一眼就能看穿沈均的小心思,连投资新加坡数据中心这种项目都能稳赚不赔。菲菲,你真的好优秀。”
彭灵菲听到这话,眼神却暗了暗。
她脑海里浮现出过年回杭城老宅时那些亲戚的脸,心里堵得慌。
“可我家里那些亲戚,从来不觉得我优秀。”
彭灵菲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我姑姑和我大伯,每次家庭聚会都明里暗里挑我的刺。说我连首肖邦的夜曲都弹不完整,芭蕾舞跳得僵硬,国画油画更是一窍不通。每次带他们家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表姐表妹过来,都在我爸面前冷嘲热讽,说我一点名媛的样子都没有,将来进了社交圈只会给景和丢人。”
陈纪安听着她带着孩子气的抱怨,忍不住心疼。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那是他们蠢。”
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彭叔叔是把你当成景和集团未来唯一的掌舵人来培养的。教你的是资产配置、风险对冲、权谋制衡和杀伐决断,教的是怎么掌控千亿帝国的航向,不是让你去学那些取悦人的花架子。”
陈纪安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弹琴画画能守住景和的盘子吗?跳芭蕾能压得住董事会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吗?菲菲,你做到了继承人该做的一切,你已经是个很棒、很合格的接班人了。”
彭灵菲怔怔地看着陈纪安。
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微弱的风声。
从小到大,那些督导组的人夸她,用的是“指标达标”“本季度评估通过”。沈爷爷偶尔点头,也只是说“还行,继续”。她爸在邮件里回复的永远是“注意第三项,下个季度加强”。
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这种眼神,这么笃定地告诉她:你学的东西才是对的,你不需要成为别人眼里的花瓶。
彭灵菲眼眶微热,鼻尖泛了点酸意,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敢硬刚沈家、能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却懂得她所有辛苦与坚韧的男生。
“哥哥。”
彭灵菲轻声唤他,那双含水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陈纪安的唇,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需要取悦别人。”
“但我愿意取悦哥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纪安浑身的血液猛地一冲。
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倾身越过窄窄的餐桌,大掌扣住彭灵菲精致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上去。
彭灵菲顺从地闭上眼,双手勾上他的脖颈,仰起头热烈地迎合。
清酒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伴随着逐渐紊乱的呼吸,空气里的温度骤然攀升。
陈纪安扣在她后颈的手指收紧,掌心滚烫。
良久。
直到彭灵菲有些喘不过气,陈纪安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彭灵菲眼尾泛着红晕,整张脸像熟透的水蜜桃,饱满的唇瓣水润光泽。
她平复着凌乱的心跳,眼珠微微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心里那个预谋了一整天的小计划,此刻正等着登场。
“哥哥刚才表现不错。”
彭灵菲从陈纪安怀里退开一点,坐回垫子上,随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乖巧端庄的样子。
“鉴于你今天不仅帮了室友,还这么会哄人,我决定奖励你一个礼物。”
陈纪安端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大口,压下腹中升腾的躁动。听到有礼物,顿时来了兴致。
他眉毛微扬,笑着问:“什么礼物?手表还是衣服?”
“都不是。”
彭灵菲神秘一笑,伸手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划开屏幕,点进了某个购物软件的订单页面。
她抬眼看了陈纪安一眼,确认他正满怀期待地盯着自己,这才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慢慢推到他眼前。
“当当当当!”
陈纪安定睛看去。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商品详情图。
那是知名设计师品牌的走秀款。通体采用全透明黑色蚕丝网纱材质,剪裁极其大胆,布料少得可怜,腰侧只有两根极细的黑色弹性绳带连接。
商品标题赫然写着:
【极夜诱惑·超薄透气男士无痕网纱丁字裤】。
收货地址正是江景华庭陈纪安的住处。
状态显示:已签收。
------作者有话说------
祝各位读者老爷们国庆节快乐!!!
由于本书的题材类型是都市日常,所以陈聿那条线就不细写了哦!
会作为背景交代,而不是正面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