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北的白杨林中，九道身影在夜色中悄然会合。
杀构任务完成。谭渊简短地汇报，现场已经布置妥当。
杨霆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纵火组顺利撤离，没有暴露。
张武和李大牛也相继回报：两翼佯攻成功，金兵尸体已经安置妥当。
谭渊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出生入死的兄弟：诸位辛苦了。今夜之后，大宋的历史将翻开新的一页。
谭渊与杨霆并肩而立，沉默地俯瞰着山下那片火光四起、人影奔突的营地。
计划成功。杨霆低声道，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了几分。
谭渊眼中映着跃动的火光，深邃难测：“接下来……该是茂德帝姬登场的时候了。”
他转身面向众人，语气骤然转厉：速换衣物，分散返回营地。记住，莫要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众人凛然领命，当即动手。金兵衣甲、兵刃，连同那铁筒被迅速剥下，就地深埋。
不过片刻，这群人已换上宋军服饰，彼此检查，抹去所有搏斗痕迹。
谭渊亲自巡视，为这个整装，为那个理袖，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一丝疏漏。
直至确认全无破绽，他才最后一个转身，带着众人悄然没入夜色，朝着营地方向分散行去。
……
一个时辰后，营地中的混乱终于渐渐平息。
士兵们见山上的金军伏兵似乎也撤退了，这才战战兢兢地走出营帐，开始清点损失。
到处都是烧焦的帐篷残骸，地上散落着兵器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殿下！殿下不见了！
突然，赵构的亲卫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众人闻声慌忙冲向中央大帐，只见帐帘大开，里面一片狼藉。
率先冲进去的苗傅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赵构仰面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支金兵特有的倒刺箭矢贯穿了他的胸膛，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柄金兵制式的弯刀，虎口处有明显的撕裂伤，显然临终前曾与刺客激烈搏斗。
帐内一片狼藉，案几翻倒，文书散落一地。
屏风被利刃劈开，地毯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和喷溅状的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赵构尸身旁，一枚刻有女真文字的金兵腰牌格外醒目，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殿下...殿下遇害了！黄潜善声音发颤，整个人抖如筛糠。
汪伯彦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殿下！您死得好惨啊！这让我们如何是好啊！
闻讯赶来的将领们看着大帐内的惨状，个个面如死灰。
殿下遇害了！
是金兵！金兵刺杀了殿下！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营地陷入恐慌。
就在这时，谭渊提着一具金兵尸体大步走来。
他浑身浴血，战袍多处撕裂，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脸上沾满了烟尘和血迹。
当他看到帐内的惨状时，猛地停下脚步，手中的金兵尸体地一声落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谭渊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他踉跄着向前两步，难以置信地望着赵构的尸身，康王他...怎么会...
他猛地转身，指着地上的金兵尸体，怒声道：我在营地东侧与这伙金兵死士搏杀，宰了两个，可惜让另外几个跑了。他们个个武艺高强，我拼着受伤才留下这一个。没想到他们竟是声东击西！
众人看向那具金兵尸体，只见其装束与现场遗留的证物如出一辙：同样的皮甲，同样的弯刀，腰间还挂着与现场发现的那枚相似的金兵腰牌。尸体胸口有一处致命的刀伤，正是谭渊惯用的手法。
就在这时，陆明远和萧青鸾护着赵福金匆匆赶来。
当赵福金看到帐中惨状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陆明远和萧青鸾看到血泊中的赵构，同样面面相觑。
九哥...赵福金轻声呼唤，声音哽咽。
她踉跄着走到赵构尸身旁，缓缓跪倒在地，纤纤玉指颤抖着抚上赵构已经冰冷的脸庞。
泪水无声滑落，她强忍着不哭出声，但单薄的双肩却在不住地抖动。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乱军中保持镇定的帝姬，只是一个失去了最后至亲的可怜女子。
我们才刚重逢...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撕扯出来，你说要带我南下去江南，说要重整河山...你怎么就...
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萧青鸾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她轻轻推开。
她俯下身，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着赵构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熟睡的兄长。
谭渊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沉痛道：帝姬节哀。是末将失职，未能护得康王周全。若是我能早些识破金兵声东击西的诡计...
赵福金抬起泪眼，看着谭渊身上的血迹和伤痕，轻轻摇头：不怪将军...若不是你及时击退金兵，只怕伤亡更重。九哥他...这是他命中的劫数...
这时，外面接连传来士兵的禀报：
报！在营地西侧草丛中发现两具金兵尸体！
报！左右两山上各发现一具金兵尸体，都是中箭身亡！
苗傅检查完这些尸体后，回到大帐，面色凝重：所有尸体都是金兵装扮，装备制式统一。看来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刺杀小队。
刘正彦补充道：从现场痕迹看，他们应该是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在山上制造混乱，一部分人趁乱行刺。现场还发现了几支金兵特有的响箭，想必是用来传递信号的。
黄潜善颤声总结：所有证据都表明，这是一场金兵精心策划的刺杀！他们早就盯上康王殿下了！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震惊的事实。
大宋的兵马大元帅，竟然在金兵夜袭中遇害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