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动。
刘建业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他毕竟在苏氏混了二十年，心理素质不是街头骗子能比的。
他缓了几秒，强撑着坐回椅子上，扯了扯领带，冷笑了一声。
“苏总裁，你请来的这位……大师，不去说相声可惜了。什么白虎探头、背后无靠山？这是上市公司的会议室，不是道观。你拿这种东西来糊弄在座的股东，你觉得合适吗？”
苏晚晴还没开口，赵易先说了。
“刘总，你挺能装的。”
赵易走到刘建业身后，站定。
“但你有个习惯，每次心虚的时候右手会无意识地抓一下手表表带。从我进门到现在，你抓了七次。”
刘建业的右手一僵。此刻他的指尖正好搭在百达翡丽的表扣上。
他猛地把手缩回来。
“巧合。”
“巧什么合。”赵易不客气地说，“你听到‘翡翠湾’的时候抓了两次，听到‘审计报告’的时候抓了三次，刚才我提到资产转移的时候你一口气抓了两次。频率跟你的心跳加速区间完全吻合。”
赵易转头看了苏晚晴一眼。
“苏总，我建议现在就去刘总的办公室看一看。他那间办公室的风水问题，可比你的别墅严重得多。”
刘建业脸色铁青：“你凭什么进我的办公室？”
苏晚晴从座位上起身，面无表情：“不是他要进，是我要进。作为苏氏集团总裁，我有权对高管办公区进行例行检查。刘总，这是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第三款，要我给你念一遍吗？”
刘建业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阻拦。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沿走廊穿过去就是副总裁办公室。
门一推开，赵易的天眼瞬间捕捉到了全景。
这间办公室很大，接近八十平米。装修极其奢华，全套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地上铺着厚到脚踝的羊毛地毯。
但在赵易的天眼视野下，整间屋子的气场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千疮百孔。
首先是座位。刘建业的大班台背后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四十八楼的夜景。风景虽好，但在风水里这叫“背后悬空无靠”。
坐在这种位置上的老板，手下人阳奉阴违、背后捅刀子，是必然的。
更要命的是右侧。
一座接近两米高的金属博古架立在办公桌右手边，最顶端的尖角直指天花板。金属五行属金，右侧在风水上属白虎位。
白虎主杀伐。
高大尖锐的金属物立在白虎位，这叫“白虎探头”。犯此煞者，轻则官司缠身，重则妻离子散、血光加身。
然后是大门和窗户的关系。
办公室的门正对着落地窗，中间没有任何遮挡。气流从门口一路灌进来，穿过整个房间直冲窗户泄出。
典型的穿堂煞。
财来财去，一分不留。
赵易站在办公室中央，慢慢地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口了。
“刘总，你的大班台背对落地窗，前无屏障后无靠山。在风水里这叫做‘背空面冲’，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手底下的人不会真心服你，合作方也容易中途反水。”
他走到博古架前面，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金属框架。
“右侧白虎位立了这么一座尖角金属架子，高过你的坐姿一倍多。白虎探头，主官非口舌、小人暗害。你近期是不是经常跟人打官司？或者被人背后告状？”
刘建业没说话。但他身后跟进来的一个秘书不由自主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上个月确实有两个供应商打了仲裁……”
赵易继续说：“你的办公桌正对大门，大门又直通落地窗，中间没有任何阻隔。这是标准的穿堂煞。你知道穿堂煞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着刘建业的眼睛。
“意味着你经手的每一分钱，都留不住。”
“进来多少出去多少，甚至出去的比进来的多。你是不是觉得明明项目赚了钱，但钱到手之后总是莫名其妙地流走？”
“这就是穿堂煞的本质。气流不聚，财就不聚。”
刘建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但赵易还没说完。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大班台的侧面，然后伸手在桌面和抽屉的交接处摸了一下。
“刘总，你这张桌子最近被搬动过。右手边的抽屉跟桌面之间有一道新的划痕，油漆还没氧化变色。你是不是最近在这个抽屉里频繁取放某些重要文件？”
刘建业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的下颌咬肌猛地跳了一下。
赵易站起来，退后两步。
这个动作不是随意的。他读到了刘建业即将暴走的前兆信号：肩膀下沉、重心从椅背转移到双脚、右手从桌面滑到了桌沿。
这是“准备站起来实施物理攻击”的典型蓄力姿态。
果然。
刘建业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桌上的镇纸朝赵易扔了过去。
赵易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轨迹。镇纸飞出之前他就侧身闪开了，翡翠镇纸“砰”的一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碎成了几块。
会议室里跟过来的几个股东齐齐倒吸了一口气。
苏晚晴脸色冰冷。
“刘建业，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袭击我的顾问，这个画面保安室的监控全录下来了。”
刘建业喘着粗气，额上的汗已经把衬衣领口浸透了。
他看了看四周的人，又看了看赵易那双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的眼睛，最后视线落在了苏晚晴脸上。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温度的脸。
“法务部。”苏晚晴拿出手机，“通知审计团队，今晚加班调取翡翠湾二期从拿地到施工的所有财务流水。重点核查与刘建业个人关联公司的资金往来。”
“你不能这样！”刘建业嗓子都劈了，“你没有权力……”
“我是苏氏集团总裁。”苏晚晴打断他，“调查高管在职期间的财务异常是我的法定职责。你如果觉得冤枉，可以请律师。”
赵易插了一句：“别急着找律师了，先操心操心你那个抽屉里的东西。白虎探头加穿堂煞压着你的财位，你藏的越深漏得越快。”
刘建业的眼神终于崩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被完全看透之后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瘫坐回椅子里，一只手撑着额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赵易转身朝门外走去。
经过苏晚晴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F-003的答案你很快就会拿到了。抽屉里翻翻，指导他装修你那栋别墅的人的联络记录，应该就在里面。”
苏晚晴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走廊里，赵易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赵易，你不该插手苏氏的事。”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一条竖线。
那是风水界老一辈的暗语。
代表的意思是：罗盘。
赵易把手机揣回口袋。
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