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给肩膀上的伤口简单包了包，血印子渗出来，在旧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她没敢多耽搁，怕孩子们看见担心，转身吹了灯，摸黑上了炕。
三个孩子已经挤在一块睡着了。槐花的呼吸声细细的，小当翻了个身，梦呓似的嘟囔了一句。棒梗睡在最外边，听见动静，眼皮动了动，却没睁眼。
秦淮茹躺下来，肩膀一沾炕席就疼得她一哆嗦。她侧过身，尽量不压到伤口，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明天，明天就要去被服厂了。
王主任说按件算钱，手脚麻利的话，一个月能挣十来块。十来块……她又在心里算了一遍。棒梗的学费要还，易家的赔偿款像山一样压着，还有三个孩子的嘴……
算来算去，怎么算都是个窟窿。
可算不出来也得算。日子总得过。
她想起下午挑水时，二大爷刘海中的眼神，公事公办里透着几分不耐烦。闫埠贵虽然没说什么，可那本子记得清清楚楚，一条一条，都是悬在头上的刀。
还有易中海。冰冷的脸，决绝的话。
三个月。
三个月内，那笔钱必须见到。
秦淮茹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硬邦邦的，一股陈年的霉味。
不能想，不能想。想了也没用。
她强迫自己睡去，可肩膀的疼一阵阵传来，混着心里的焦灼，搅得她毫无睡意。
窗外传来几声猫叫，远远的，又渐渐沉寂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天还没亮，秦淮茹就醒了。肩膀疼得厉害，她轻轻挪了挪身子，咬着牙坐起来。
炕上，三个孩子还睡着。她轻手轻脚下了地，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看。
昨晚剩下的一点白菜汤已经凉透了，上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她舀了半碗，就着冷汤，把最后小半个窝窝头咽下去。
胃里一阵凉，一阵紧。
吃完，她换上了那件最齐整的蓝布褂子——虽然洗得发白，袖口也磨破了边，但好歹没有补丁。又对着模糊的镜片拢了拢头发，用发卡别住碎发。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只有一双眼睛还撑着一点光。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还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传来易中海轻微的咳嗽声。秦淮茹脚步一顿，没敢往那边看，低着头快步穿过中院。
走到前院时，闫埠贵正好开门出来倒痰盂，看见她，点了点头：“这么早？”
“嗯，今天去厂里报到。”秦淮茹低声应道。
闫埠贵推了推眼镜，也没多话，只说了句：“路上当心。”
“谢谢闫老师。”
秦淮茹出了四合院，胡同里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卖豆浆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她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停下脚步。
被服厂在城西，走过去得小半个时辰。她走得很急，额头上很快就冒了汗，肩膀上的伤口被汗水一浸，又疼又痒。
到了厂门口，已经有不少女工陆陆续续往里走。她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手里提着布包，有的还拿着没吃完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