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驾驶边三轮驶入干部小院。引擎声惊动了院里的大黄。大黄摇着尾巴窜了过来。
“主人,你骑个什么大怪物回来了。”大黄围着车轮闻了闻。
“别闻,刚上的机油。”宁奕说。
“它比我跑得快吗?”大黄问。
“比你快多了。”宁奕拔下钥匙。
卫东和京霞也跑了出来。两人围着边三轮打转。
“舅舅,这车能飞吗。”卫东问。
“不能飞,但能跑。”宁奕把萧雅扶下车。
京霞指着边斗:“舅舅,大黄能坐里面吗。”
“大黄坐不下,它太胖了。”宁奕笑道。
宁凤走到门口:“快洗手吃饭。饭菜都快凉了。”
赵成军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小奕,你今天上午可是在厂里露了大脸了。”
宁凤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宁奕碗里:“快说说,怎么回事。我刚才就听胡同里的人夸,还没听够呢。”
“姐,你别听姐夫瞎说,就修了个车。”宁奕咬了口肉。
赵成军立刻接话:“什么叫修了个车。你那是修车吗,你那叫起死回生。你们是没看到,那车运来的时候,破得跟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一样。王书记和陈厂长去看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萧雅在旁边抿嘴笑:“在分局,陈局长他们下班出来,看着这车眼睛都直了。”
赵成军放下筷子比划:“陈厂长当时在车间,看着小奕搓出来的齿轮,直呼这是八级技工的水平。还要让小奕去车间带徒弟。”
宁凤听得眼睛发亮:“八级工?小奕,你什么时候考的八级工。”
“我没考,姐夫吹牛的。”宁奕扒了口饭。
“真没吹牛。”赵成军看向宁凤,“书记和厂长为了让他带徒弟,直接许诺给他提十九级干部,还给副科长待遇。年底就办手续。”
宁凤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十九级干部?副科长?”
“对。”赵成军点头,“这可是咱厂长亲口答应的。我管人事,这手续到时候还得我来办。”
宁凤转头看着宁奕,眼眶有些泛红:“小奕,你真出息了。爸妈要是能看到,指不定多高兴。”
说完,她又夹了一大块鱼肚皮放到宁奕碗里:“多吃点,下午还要上班。”
萧雅也剥了个虾放到他碟子里。
宁奕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笑了笑:“都是运气好。刚好懂点机械原理。”
“懂点?”赵成军反驳,“曾强生那老小子在车间里看着你干活,嘴巴都没合拢过。他说你进刀量都不看刻度盘的,一锤子下去,变形的钢管直接就直了。这叫懂点?”
一家人有说有笑。宁凤和赵成军的话语里全是对宁奕的骄傲。萧雅坐在旁边,看着宁奕的侧脸,眼中满是崇拜与爱意。
吃过午饭。宁奕骑着边三轮把萧雅送到分局门口。
“晚上我来接你。”宁奕说。
“好,你骑车慢点。”萧雅叮嘱。
宁奕调转车头,一路开进兴荣轧钢厂。
来到采购科办公室。他刚推开门,里面的人就齐刷刷看了过来。
谢广安正端着茶缸喝水,看见宁奕,一口水直接喷在桌子上。他顾不上擦桌子,直接跳了起来。
“哎哟,我的祖宗哎,你终于回来了。”谢广安冲上前,一把抓住宁奕的手。
宁奕嫌弃地把手抽出来:“科长,不至于,真不至于。”
单城放下手里的报纸,笑着打招呼:“宁奕,回来上班了。”
谢小霞正在嗑瓜子,见状把瓜子一收:“小宁奕,你可算舍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咱们科长就要去跳护城河了。”
宁奕扫了一眼办公室,发现少了两个人:“王大炮和刘建国呢。”
“他们俩去乡下跑物资去了。”谢广安拉着宁奕在椅子上坐下,满脸委屈,“怎么不至于。你不在的这两个月,我都快愁死了。你看下我都瘦成什么样了。”
宁奕打量了谢广安一圈:“科长,你这肚子比我走的时候还大了一圈。这叫瘦?”
“那是虚胖。”谢广安叹气。
“科长,那可能你还得再愁一点时间。”宁奕开门见山。
谢广安愣住了:“啊,为啥啊。”
“厂里给我安排了另外一个任务。”宁奕说。
“什么任务,有比采购任务重要?”谢广安不服气。
“书记让我给厂里培养技术人才。”宁奕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谢小霞扑哧一声笑了:“小宁奕,你还有啥技术是我们不知道的。”
宁奕语气平淡:“锻工,钳工技术。”
单城手里的报纸掉在桌上:“不是,宁奕,你还会锻工,钳工?”
“是啊,师父,看书看得多了,就会了。”宁奕说。
谢广安盯着宁奕看了半天:“你看我像傻子吗。”
“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一车间的曾主任,或者去问厂长和书记。”宁奕摊手。
谢广安无语地看着宁奕:“不是,你真没骗我。”
“嗯。”宁奕点头。
谢广安像泄了气的皮球,走到办公桌边一屁股坐下:“哎,我命苦啊。”
谢小霞看着谢广安这副模样,放声大笑:“哈哈哈,宁奕,你是不知道,咱们科长这两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都有人来科里骂他,问他是不是把你挤兑走了。”
“对,王大炮和刘建国两人,更是吓得不敢在厂里多待,每天早早就出门。”单城捡起报纸,“要不是我一把年纪了,我也会被人天天指着鼻子骂。”
宁奕好奇:“谁骂啊。”
谢小霞掰着手指头数:“食堂的马主任,物资科的孙科长,还有李副厂长。食堂说自从你不在,都买不到新鲜蔬菜了,连口肉都见不着。物资科说采购科现在是一群废物。李副厂长更是天天开会点名批评。”
宁奕走到谢广安桌前,敲了敲桌面:“科长,要不这样。你去找李副厂长,让他去找书记要人。就说采购科不能没有我。”
谢广安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他连话都没顾上说,站起身直接冲出办公室。
“哎,哎,科长,科长。”宁奕喊了两声。
谢广安根本没停下,背影瞬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谢小霞磕着瓜子:“你让他去也是白去。李副厂长敢跟书记抢人?”
单城也摇头:“老谢这是病急乱投医。”
不出所料,不到十分钟,谢广安就回来了。
他拉长着脸,满脸失望地走进来,往椅子上一瘫。
宁奕强忍着笑:“科长,李副厂长怎么说。”
“他让我滚。”谢广安生无可恋。
“那暂时先忍忍。”宁奕安慰他,“我尽快把人才培养出来,然后就回科里继续搞采购。”
谢广安苦着脸看向宁奕,满是不解:“不是,宁奕,你为什么有八级钳工和锻工的技术。”
单城和谢小霞听到谢广安的话,异口同声:“不是,八级工?”
单城摘下老花镜:“老谢,你是不是听错了。八级工整个厂都没几个。”
“我没有听错。”谢广安拍了拍桌子,“李副厂长亲口跟我说的,书记和陈厂长上午在车间亲眼看的。”
谢小霞连瓜子都不磕了,死死盯着宁奕:“小宁奕,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才多大啊,娘胎里开始打铁也练不到八级吧。”
“我都说了是看书学会的。”宁奕语气诚恳,“多看看机械原理,实践一下就行了。”
谢广安、单城、谢小霞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对着宁奕吼道:“你骗鬼呢!”
宁奕被这三人震得耳朵嗡嗡响。他摆摆手,懒得继续解释。
“行了,我得去一车间挑人了。”宁奕转身往外走。
离开采购科,宁奕朝着第一车间走去。
第一车间是兴荣轧钢厂最大的综合车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的机器轰鸣。
曾强生正站在车间门口跟一个技术员交代事情。一抬头看到宁奕,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宁奕同志,你来了。”曾强生热情地伸出手。
宁奕跟他握了一下:“是啊,曾主任,今天来看看人。”
“行,我陪你一起。”曾强生转头挥退技术员,引着宁奕往里走,“王书记交代过了,你看上谁,直接调给你。”
两人走进一车间。
空气中满是机油味和金属切削的焦糊味。刺鼻的切削液味道混合在其中。头顶的黄色行车正吊着钢锭缓缓移动。机床轰鸣,声音极大,两人说话必须扯着嗓子才能听见。
宁奕一边走一边观察。
钳工区域在左侧。工人们工作服沾满油污。他们站在台虎钳前,手里握着锉刀和锯条,动作干练。锉刀在金属零件上推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屑纷纷落下。
不远处是锻工区域。空气锤发出连续的巨响。红透的钢胚被钳子夹在铁砧上,锤头猛烈撞下,火星四处飞溅。工人们挥汗如雨,动作粗犷有力。
另一边是车床和铣床。高速旋转的刀头切削着零件,带出一长串卷曲的蓝色铁丝。整个车间热火朝天,工人们低头干活,透着一股踏实肯干的拼搏劲头。
宁奕停在钳工区外围。
曾强生指着几个人大声介绍:“这几个是咱们车间年轻一辈里脑子最活络的,手脚也麻利。”
宁奕微微点头,没有马上表态。他需要在这些工人里,挑出人品可靠、值得培养的徒弟。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厂里的任务,也是为了他手里那五张技能传授卡。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宁奕指着角落里一个正在打磨齿轮的年轻人。
曾强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他叫李建刚,是个二级钳工。平时话少,但干活很扎实。”
“让他停一下。”宁奕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