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奕扛着三个轮胎,另一只手拎着两个破沙发垫,走进车间的大门。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赵成军还在车间里。不过这回他身边多了两个人——王庆山和陈厚德。三个厂里的大领导正围着那台长江750偏三轮,指指点点地讨论着什么。车间主任曾强生在旁边陪同,脸上堆着笑。
赵成军一抬头,看见他进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小奕,东西找齐了?我帮你拿一下。”赵成军伸手就要接轮胎。
“姐夫,不用,我自己能拿。”宁奕侧身避开,扛着轮胎走向偏三轮。
王庆山和陈厚德也转过身来。
“宁奕同志来了。”王庆山笑着打招呼,眼睛却在宁奕身上打量。
“王书记好,陈厂长好。”宁奕把轮胎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厚德上下看了他一眼,啧啧称奇:“小宁啊,你这身本事是从哪学来的?”
“啊?”宁奕装傻,“什么本事?”
“别装了。”王庆山走到偏三轮旁边,拍了拍车身,“曾主任都跟我说了,你上午在这干的活,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曾强生在一旁连连点头:“宁干事,我可没乱说,您那手艺,我是真服气。”
宁奕心里暗骂。
这个曾强生,嘴真快。
“书记,真没什么,就是瞎看书学的。”宁奕随口敷衍。
“瞎看书?”王庆山挑眉,“还有这样的书?能让你掌握这么厉害的能力?”
“我听曾主任说啊。”陈厚德接过话头,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竟然能用手锉出严丝合缝的齿轮,而且丝毫不差。这可是8级技工才能掌握的水平!”
赵成军站在旁边,听到这话也愣了。
他虽然是主管人事的副厂长,但对技术方面不太懂。可8级技工是什么概念,他还是知道的。那是整个轧钢厂都屈指可数的技术大拿,拿的工资比普通工人高出一大截。
“小奕,你都8级了?”赵成军忍不住问。
“啊?”宁奕一脸茫然,“我8级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陈厚德笑着摇头:“你这小子,自己什么水平都不清楚。”
“厂长,我是真不知道。”宁奕摊手,“您想啊,我可从来没正经学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等级标准是怎么定的。”
王庆山和陈厚德对视一眼。
他们显然不太相信宁奕的话,但也看出来他不想多说。两人都是老江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
“行吧,不说这个。”王庆山话锋一转,“小宁同志,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宁奕心里一紧。
“书记您说。”他表面上保持镇定。
“你这身技术,不能就这么埋没了。”王庆山认真地说,“我想让你来车间带徒弟,把手艺传下去。”
“别别别。”宁奕连连摆手,“书记,我觉得做采购挺好的,真没心思带徒弟。”
“话不能这么说。”陈厚德上前一步,“小宁啊,采购固然重要,但培养技术人才更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你不知道啊,这些年咱们国家因为技术人才少,没少被老毛子嘲笑。每次想起来,我这心里就……”
说着说着,陈厚德真的红了眼眶。
赵成军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好家伙,老陈这是演上了。
“老陈,老陈。”赵成军赶紧打断,“你别拿这种事给小奕施加压力。”
“成军啊。”陈厚德转向他,“你是主管咱们厂人事的,应该最清楚一个技术人才有多稀缺吧?”
“稀缺是稀缺。”赵成军说,“但小奕在采购科的作用也不小。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他在采购科发挥的作用,比当一个带徒弟的技术工人更重要。”
“老赵,你这就不对了……”
“老陈,你这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
宁奕站在一旁,感觉脑袋都大了。
这算什么事啊。
几个厂里的大领导为了他的工作安排吵起来了。
王庆山咳嗽一声,打断了两人:“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他看向宁奕:“小宁,咱们折中一下怎么样?上半个月你做采购,下半个月来车间带徒弟。”
宁奕嘴角抽搐。
“书记,这哪是折中啊,这是给我增加工作量。”
曾强生在旁边听得心急,赶紧凑上来:“宁干事,您就帮帮忙吧,带几个徒弟出来。咱们车间现在真的缺技术骨干。”
“各位,各位。”宁奕举起双手,“不是我不带,是我对自己的技术还不够熟悉,真没法教人。”
说完,他走到偏三轮旁边,拿起一个轮胎开始往车轴上套。
三下五除二,轮胎装好了。
宁奕跨上车,握住车把,用力一拧钥匙。
发动机纹丝不动。
宁奕又拧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赵成军在旁边憋着笑:“小奕啊,你没加油,怎么可能动?”
宁奕僵在原地。
完了。
忘了这茬了。
曾强生、王庆山、陈厚德三人看着他,脸上都带着笑意。
宁奕尴尬地放开车把,挠了挠头:“那个……我一时没想起来。”
陈厚德趁机开口:“小宁啊,这样吧,咱们谈个条件。”
“你在厂里带一个徒弟,厂里每个月给你批20升油。”陈厚德伸出两根指头,“你带五个徒弟,以后你这辆偏三轮的油,厂里全包了。”
王庆山也接着说:“我记得你现在的职级是21级吧?”
“是。”宁奕点头。
“厂里可以给你申请提到19级。”王庆山说,“19级就是干部级了,待遇跟现在完全不一样。而且年底,我们还要在采购科给你提副科长。”
赵成军听到这里,赶紧向宁奕使眼色。
21级到19级,这可不只是工资的提升。还有粮票、布票、肉票等各种票证的增加,甚至连分房的顺序都会靠前。
副科长的职位更不用说,虽然还是个“副”字,但好歹是进了干部队伍。
宁奕沉默了几秒钟。
“书记,厂长。”他抬起头,“要是让我带徒弟,我有个条件。”
“你说。”王庆山示意他继续。
“徒弟得我自己选,不要厂里推荐的。”宁奕认真地说,“我不想带那种混日子的,或者人品有问题的。”
王庆山爽快地点头:“这都不是问题。你可以在车间各个观察一段时间,看中谁了,直接跟曾主任说就行。”
“对对对。”曾强生连忙应声,“宁干事您看上谁,我立马给您调过来。”
陈厚德笑着拍了拍宁奕的肩膀:“小宁啊,那就这么定了。我可等着你把人带出来。”
“行吧。”宁奕叹了口气,“那我就试试。”
陈厚德和宁奕说,汽油让他直接去后勤科领就行。
又聊了几句,王庆山和陈厚德先离开了车间。赵成军走到宁奕身边,压低声音:“小奕,干得不错。这条件我都没想到厂里能开得这么好。”
“姐夫,我是真不想带。”宁奕苦笑。
“别这么说。”赵成军拍了拍他,“19级加副科长,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而且你带徒弟也不亏,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得上。”
宁奕没有回话。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带徒弟,其实对他来说并不难。
系统空间里还躺着5张技能传授卡,只要找到合适的人,用掉一张卡,那人立刻就能掌握相应的技能。
但问题是,这5张卡得留给真正值得培养的人。
人品、忠诚度、可靠性,缺一不可。
宁奕琢磨着,得找机会在车间里好好观察一阵子。
“行了,我先走了。”赵成军看了看手表,“下午还有会。你慢慢弄你的车。”
“好的,姐夫。”
赵成军走后,车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宁奕直接去了后勤科,找到老孙领了一桶油,给偏三轮加满了油。然后他开始安装那两个从废品站淘来的沙发垫。
破旧的真皮沙发垫被他拆开,海绵取出来,弹簧拿下来,皮子剪裁好。他用车间里的工具重新缝制,把海绵和弹簧装进边斗的座椅里。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座椅总算做好了。
宁奕坐上去试了试。
还挺软和。
虽然皮子有些破旧,但总比之前那堆烂木头和破海绵强多了。
他又检查了一遍发动机、传动轴、齿轮,确认一切正常。
“试试。”
宁奕跨上车,拧动钥匙。
“轰——”
发动机轰鸣起来。
这一次,声音浑厚有力,没有任何杂音。
宁奕挂上档,轻踩油门。
偏三轮缓缓向前移动。
车轮转动得很平稳,传动系统没有任何异响。宁奕绕着车间转了一圈,又加速,又刹车,测试了各种操作。
一切完美。
“成了!”宁奕心里一喜。
这台从废品堆里捡回来的长江750,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虽然外观还是有些破旧,但核心的机械结构已经完全修复。只要再打磨一下车身,刷上漆,这车就跟新的差不多了。
宁奕把车停好,关掉发动机。
他站在车旁,看着这台偏三轮,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从一堆破铜烂铁,到现在能正常行驶的车,这可是他一手捣鼓出来的。
“宁干事,真行啊。”曾强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这车还真让你修好了。”
“曾主任,谢谢您的场地和工具。”宁奕客气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曾强生笑着摆手,“对了,带徒弟的事,您可别忘了。”
“放心,我答应了就会做到。”
宁奕收拾好工具,把车间打扫干净,这才推着偏三轮出了厂门。
路上,不少工人看着他这辆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