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后院满地狼藉。
饭菜香味还没散去。
三十个汉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树荫底下。
打嗝声此起彼伏。
王猛揉着滚圆的肚子，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李卫民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牙签。
李卫民嘟囔着，“过年都没吃这么好过。”
张大雷闭着眼睛，还在回味红烧肉的味道。
宁奕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高碎。
陈建国背着手，笑呵呵地从前院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躺满一地的集训队员，无奈地摇摇头。
“宁奕。”陈建国走到宁奕身边。
他冲宁奕招了招手。
“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唠唠。”陈建国说道。
宁奕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宁奕跟着陈建国走向前院。
“坐，别客气。”陈建国招呼道。
他捏出一小撮茶叶，放进搪瓷茶缸里。
拿起暖壶倒上开水。
一股清香飘了出来。
“哟，好茶啊。”宁奕闻了闻。
“那是。”陈建国把茶缸推到宁奕面前。
“这可是极品龙井，我平时都舍不得喝。”
宁奕端起茶缸吹了吹。
“局长，您有话直说，这么好的茶招待我，我心里不踏实。”宁奕笑了笑。
“是不是买肉的钱要给我报销？”宁奕顺杆爬。
陈建国嘴角抽了抽。
“报销的事先放放。”陈建国赶紧转移话题。
“这一个月，集训队的成绩我都看在眼里。”
“你小子确实有一套。”陈建国满脸赞赏。
“以前这帮小兔崽子，天天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现在呢？一个个跟嗷嗷叫的小老虎似的。”
“这是脱胎换骨啊！”陈建国竖起大拇指。
宁奕喝了口茶，不为所动。
“局长，糖衣炮弹对我没用。”宁奕放下茶缸。
“两个月集训期满了。”
“我是不是可以回兴荣轧钢厂了？”宁奕问。
“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就是来帮个忙。”
陈建国拉了把椅子坐下。
“别急啊。”陈建国摆摆手。
他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
“下个月，市局要办全市公安系统大比武。”
“这是件露脸的大事。”
“咱们分局年年垫底，我都抬不起头。”陈建国叹了口气。
“每次开会，市局领导都拿咱们局当反面教材。”
“今年，我打算让你带队参赛。”陈建国盯着宁奕。
屋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宁奕摸了摸下巴。
“局长，您太抬举我了。”宁奕开启了推脱模式。
“我就是个轧钢厂借调来的外行。”
“这市局大比武，水多深啊。”
“能人异士肯定不少，我带队去凑什么热闹？”宁奕连连摇头。
“再说了，我带他们练了一个月，能教的都教了。”
“剩下的看他们自己造化。”
陈建国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这小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不白干。”陈建国开口了。
“只要你带队，你这一个月的工资，我做主，直接多发百分之五十。”陈建国抛出筹码。
宁奕心里一动。
多发百分之五十，确实不少。
但他宁奕差这点钱吗？
“局长，谈钱多俗气啊。”宁奕摆摆手。
“我不爱钱，我对钱没有兴趣。”宁奕一本正经。
陈建国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小子装得还挺像。
“行，不谈你的钱。”陈建国换了个思路。
“谈谈你媳妇的。”
“萧雅同志工作认真负责，表现突出。”
“我决定，立刻把她的职级提升到科员。”
“以后每个月，她能拿五十四块钱的高工资。”陈建国说道。
这话一出，宁奕眉头挑了挑。
五十四块钱。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
双职工家庭，加起来一个月一百多，那日子能过得相当滋润。
萧雅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不过，宁奕还是没马上点头。
市局大比武，那可是全市的精英汇聚。
带队去拼名次，肯定得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出尽风头，万一惹来什么麻烦怎么办？
那些落败的分局，肯定得记恨他。
“局长，这条件确实诱人。”宁奕叹了口气。
“但我这人怕麻烦。”
“去争个你死我活的，影响团结。”
“再说了，我得回厂里干活啊，这天天往局里跑算怎么回事？”宁奕继续拉扯。
陈建国见宁奕还在犹豫。
心里暗骂这小子滑头。
看来不放点血是不行了。
“小宁啊，你把眼光放长远一点。”陈建国语重心长。
“咱们不说虚的。”
“只要这次队伍能在比武中拿到名次。”
“我亲自去市局，给你申请市局级别的‘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陈建国加重了语气。
宁奕抬头看了陈建国一眼。
“这称号能当饭吃？”宁奕问。
“比饭管用！”陈建国敲了敲桌子。
“你回了轧钢厂，有了这个称号，那就是金字招牌。”
“以后评定职称，别人排队，你直接插队。”
“厂里分房，你这称号就是硬通货。”
“谁敢跟你争？”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陈建国解释道。
听到分房和评职称。
宁奕心里确实活泛了。
这称号确实有用。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局长，这称号听着是不错。”
“可要拿名次，压力太大了。”
“我这人一有压力就睡不好觉。”宁奕打了个哈欠。
陈建国咬了咬牙。
他知道，得拿出终极杀手锏了。
“行了，别装了。”陈建国指着宁奕。
“分局后院车棚里，有一台旧的偏三轮摩托车。”
“那是之前下边交上来的，发动机有点毛病，一直扔那吃灰。”
“马上要当废铁处理了。”
“只要你带队拿了前三名。”
“我特批，那台摩托车当个人奖励给你了！”陈建国一口气说完。
话音刚落。
宁奕的眼睛瞬间亮了。
摩托车！
这年头，自行车都是奢侈品。
能有一台偏三轮，那绝对是四九城最拉风的仔。
更何况，他有大师级汽修技术。
破车到他手里，分分钟修得比新的还溜。
有了摩托车，以后带萧雅出门兜风。
回轧钢厂上班，那得多威风。
这诱惑，根本无法拒绝。
宁奕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局长，您说真的？”宁奕确认道。
“那车真给我？”
“一口唾沫一个钉！”陈建国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名次拿到，连车带牌照，我全给你办妥！”
“好！”宁奕猛地站起身。
他一脸正气。
“其实待遇不待遇的，不重要。”
“主要是我这人集体荣誉感强。”
“分局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带队参赛的任务，我接了！”宁奕大义凛然地说道。
陈建国嘴角一阵抽搐。
这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怕麻烦，现在就集体荣誉感了。
“那就这么定了！”陈建国站起来，和宁奕握了握手。
“你小子可得给我把名次拿回来。”
“放心吧局长，拿不到前三，那车我倒贴钱给你修好！”宁奕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一拍即合。
宁奕转身走出办公室。
脚步那叫一个轻快。
来到后院。
大家还在树荫下瘫着。
萧雅正带着几个女干警，收拾桌上的残局。
宁奕快步走过去。
“媳妇，别收拾了。”宁奕拉住萧雅的胳膊。
萧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怎么了？局长找你挨训了？”萧雅问。
“训什么训，你家男人出息了。”宁奕压低声音。
他凑到萧雅身边。
“刚局长说了，给你提科员。”
“以后你每个月工资五十四块钱了！”宁奕笑着说。
萧雅愣住了。
手里的抹布掉在了桌子上。
“真的假的？提科员？”萧雅满脸不可置信。
“比珍珠还真。”宁奕捏了捏她的脸。
“以后你也是高收入人群了，得包养我。”宁奕打趣道。
萧雅满眼惊喜。
五十四块钱啊。
能买多少斤白面，能割多少斤猪肉。
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她知道，这肯定是宁奕帮她争取来的。
“你真厉害。”萧雅小声说道。
“行了，你歇着去，剩下的我来。”萧雅推了宁奕一把。
她干劲十足，捡起抹布继续擦桌子。
宁奕笑了笑。
他转身走向树荫下的集训队。
“都给我起来！”宁奕大吼一声。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
三十个汉子条件反射般蹦了起来。
哪怕撑得快吐了，也立刻站成了一个方阵。
速度快得惊人。
“教官，又怎么了？不是放假了吗？”一个队员苦着脸问。
王猛也紧张地看着宁奕。
生怕再来个五公里武装越野。
宁奕背着手，走到队伍正前方。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宁奕拉长了声音。
大家屏住呼吸。
教官嘴里的好消息，通常都是噩耗。
“下个月，市局要举办大比武。”宁奕大声宣布。
“局长把带队任务交给我了。”
队伍里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接着，短暂的安静过后。
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太好了！还能跟着教官学本事！”李卫民兴奋地大喊。
“这次大比武，咱们必须拿第一！”王猛挥舞着拳头。
“让市局那帮人看看咱们分局的厉害！”张大雷跟着附和。
这群汉子经过一个月的磨砺。
早就对宁奕心服口服。
现在听说能去市局露脸，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看着眼前这群斗志昂扬的汉子。
“行了，别高兴得太早。”宁奕收起笑容。
“明天开始，训练量翻倍！”
“大比武要是拿不到名次，你们以后天天给我吃白菜帮子！”宁奕大声说道。
“保证完成任务！”三十人齐声大喊。
声音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