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风还有些凉。
宁弈跨上自己的三轮车，双腿一蹬，链条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车子稳稳当当地上了路。
半个小时前，姐夫赵成军本来打算顺路开车捎他一程。
宁弈果断拒绝了。
坐四个轮子的汽车是挺威风，不用吹风也不用费力。但自己骑三轮车更自由，想快就快，想慢就慢。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是自己下乡采购的交通工具、
街道上满是穿着蓝灰工装的工人。大多数都是走路，只有极少数骑自行车，汇成了一股浩浩荡荡的洪流，朝着各个工厂涌去。
宁弈混在这股洪流中，很快就到了兴荣轧钢厂的大门口。
保卫科的检查了他的证件才让他进去。
停好三轮车，宁弈没急着去采购科，而是直奔劳资科。
今天是他正式入职的第一天，有些手续还得收尾。
劳资科办公室的门开着。科长张素芬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
“张姐，早上好。”宁弈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张素芬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报纸：“小宁来了？照片带来了？”
“对，照片洗出来了，我给您送过来。”宁弈走上前，把装着照片的纸卷递了过去。
照片是昨天他姐带着萧雅在买衣服，抽空出去照的，加急，给了2块钱。
张素芬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办事也是干脆利落。她转身拉开身后的铁皮档案柜，把照片放进宁弈的个人档案袋里。
“行了，放这吧。你的入职手续就算彻底齐活了，以后在厂里好好干。”
“得嘞，谢谢张姐，您先忙。”
宁弈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离开劳资科，宁弈来到了采购科办公室。
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
同事们都还没到。宁弈也不意外。这年头国营大厂的干部职工，大多有着自己固定的生物钟。踩点上班是常态，提前半小时到岗的绝对是少数。
宁弈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屋里很安静，没有任何人打扰。宁弈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系统，签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奖励鸡苗*10。】
【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宁弈眉头微微一挑。鸡苗？这可是个好东西。
他意念一动，探入系统空间。只见空间里，十只毛茸茸的小黄鸡好像游戏里面的物品一样存放在空间里。
宁弈心里顿时盘算开了。
现在物资紧缺，买什么都得要票。吃顿肉比过年还费劲。
但他第一天签到就奖励了灵泉空间。
空间里动植物生长极其迅速，按照系统的规则，动物3天就能成熟。
也就是说，把这些鸡苗放进去，大后天就能长成大肥鸡！
到时候是清炖鸡汤，还是土豆烧鸡？宁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不仅能吃上鸡肉，如果是母鸡，还能源源不断地下蛋。这可是长期的蛋白质供应库。
“转移进灵泉空间。”宁弈心念一闪。
十只小黄鸡瞬间被挪到了灵泉空间的草地上。小家伙们一落地，立刻精神抖擞地撒起欢来，到处啄食着地上的草籽。
处理完鸡苗的事，宁弈睁开眼。
时间还早，闲着也是闲着。他站起身，左右打量了一下办公室。
师父单城的办公桌上，放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旧暖水壶。科长谢广安的桌上，则摆着一个军绿色的行军水壶。两个水壶不用猜，肯定是空的。
作为刚入职的职场新人，业务可以慢慢学，但眼力见必须得有。
宁弈走过去，一手提着一个暖水壶，转身出了办公室，朝着走廊尽头的水房走去。
水房里热气腾腾。锅炉工刚烧开一大锅水。宁弈拧开水龙头，将两个水壶灌得满满当当，又塞紧了木塞子。
等他提着两壶水慢悠悠地溜达回办公室时，屋里已经有人了。
谢小霞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她手里捧着个大肉包子，正吃得津津有味，旁边还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
宁弈走进去，随口打了个招呼：“早上好，谢同志。”
谢小霞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向宁弈。她嘴里还嚼着包子，脸颊鼓鼓的，笑着回道：“早上好啊，宁弈同志。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宁弈扬了扬手里的暖水壶，“我刚刚去水房打水。”
说完，他走到科长和师父的桌前，将两个水壶稳稳地放回原处。
谢小霞拿着剩下的半个包子站了起来。她看着宁弈的动作，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可以呀，宁弈同志。第一天上班，眼里有活！”
宁弈转过身笑了笑：“闲着也没什么事做，就想着去打个水。哦，对了，你的水壶呢？拿来我去给你也打满。”
大家都在一个办公室，顺手的人情不做白不做。
谢小霞却摆了摆手，咽下嘴里的包子：“我没水壶。我平常渴了，就用茶缸直接从我三叔的水壶里倒水喝。”
宁弈愣了一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叔？”
谢小霞理所当然地指了指科长谢广安的办公桌：“谢广安是我三叔啊。”
宁弈恍然大悟。
好家伙，原来是个关系户。难怪能分到采购科干文员这种轻松又体面的活儿。这年头，在厂里有个当科长的亲戚，那可是横着走的资本。
宁弈立马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谢小霞上下打量了宁弈几眼，好奇心上来了：“我看你长得挺小的，你多大了？”
“今年16岁。”宁弈如实回答。
谢小霞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16岁？这么小啊。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宁弈了。”
宁弈顿时无语。这称呼听着就像在逗隔壁邻居家的小屁孩。
不过宁弈脑子转得快。他立刻扬起笑脸，顺杆爬着喊了一声姐。
“小霞姐，咱能不能商量一下，不要带那个小字？”
谢小霞被他这声“小霞姐”叫得十分受用，又听他抗议“小字”，顿时乐得花枝乱颤。
“哈哈，你这人太有意思了。”
宁弈站在那里，配合着挠了挠头傻笑：“嘿嘿嘿。”
两人这么一瞎贫，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活络了起来。原本有些生疏的同事关系，几句话的功夫就拉近了不少。
正当两人聊得火热时，门外走廊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谢广安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迈着方步走了进来。一进门，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谢广安随口问了一句。
“聊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两人一见科长来了，立刻停止了闲聊。
谢小霞嘴快，脱口而出：“三叔，早。”
谢广安眉头一皱，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他停下脚步，板着脸训斥道：“叫科长！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单位不要带私人称呼。”
谢小霞见三叔较真了，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科长好。”
宁弈见状，立刻站直了身子，态度端正地打招呼：“科长，早上好。”
谢广安看向宁弈，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早上好，宁弈。你今天来得很早吗？”
宁弈谦虚地笑了笑：“没有，我也是刚到不久。”
谢小霞在一旁顺势送了个助攻。她指了指谢广安的办公桌：“科长，小宁弈一早就把水给你打好了呢。”
谢广安听闻，目光顺着谢小霞的手指看去。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公文包，顺手提了提那个军绿色的水壶。沉甸甸的，果然是满的。
谢广安转头看向宁弈，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有心了，宁弈。”
“顺手的事。”宁弈答得恰到好处。
在国营大厂里混，领导的一句夸奖胜过千言万语。谢广安这句“有心了”，证明宁弈这杯水是打对了。职场破冰的第一步，稳稳当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谢广安在看报纸，谢小霞在整理表格，宁弈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厂里的采购手册。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上午9点整。
宁弈的师父单城，这才慢悠悠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单城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大茶缸子。老资格的采购员，身上自带一种从容不迫的做派。
单城一进门，就看到宁弈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工位上看书。
他略感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来这么早？”
宁弈合上手册，赶紧站起来打招呼：“师父早。我也没来多久。”
坐在对面的谢广安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报纸。
“单老，你收的这徒弟好啊。一大早过来，就给我们把水都打好了。”
单城听到科长的话，转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水壶。
他没有开口夸奖，只是对着宁弈满意地点了点头。
单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他拉开抽屉，先是把几份昨天的报销单据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然后，他拧开水壶塞子，给自己的大茶缸子里倒满了滚烫的热水。
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单城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有个懂事的徒弟，这日子确实舒坦。
放下茶缸，单城雷厉风行地站起身。
“走，我们去通县。”
宁弈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拿起工作证。
“好嘞，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