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怪名叫涝七。
它过去每天凌晨刷新,职责是掀翻一条船、追三名过桥者,再被英雄打回河底。系统按出场次数供给淤泥和鱼,桥通以后刷新点被清淤,连续五天没领到口粮。
郭姨给它一张椅子。椅面立刻湿透,她又垫了个铁盆。
沈办查规则。副本怪物属于挑战资产,没有劳动关系,不适用失业救济。涝七问:“那被打算工伤吗?”
“资产不会工伤。”
“我疼。”
“规则没写。”
涝七把背掀开,露出历年英雄攻击留下的裂纹。有些每天刷新会复原,有一处金色伤口来自传说武器,系统认为有纪念价值,故意保留了十年。
苏晚照给它消毒。涝七疼得把铁盆边缘捏扁,却没攻击人。系统立刻弹出隐藏任务,鼓励众人趁虚弱击杀稀有怪。
段青把任务关掉。他认出那道金色伤口是自己年轻时留下的。那场战斗让他成名,他一直以为水怪第二天会完好刷新。
“我欠你什么?”他问。
“十一条鱼。”涝七说,“还有别打脸,我靠脸吓人。”
林夜问它除了掀船还会什么。涝七会辨水流、钻狭窄涵洞、在浑水里找东西,对河床每个坑都熟。它还会模仿落水者喊救命,这是职业要求,暂时用不上。
周渡缺的正是水下巡检员,但雇怪物没有预算科目。郭姨翻账本,新设“特殊水下作业”,按次结算,鱼不能直接抵工资,必须另计伙食。
涝七要求每周休一天。沈办惊讶:“你过去每天刷新。”
“所以才要休。”
它还要求金色伤口治疗费。段青愿意个人承担,涝七没同意,认为那是执行挑战任务造成,应由系统工伤账户支付。
听证会第一次为怪物劳动关系争了三个小时。有人害怕它,有人认为怪物会说话只是诱敌机制。涝七听烦了,跳进河里找回一枚被洪水冲走的桥梁传感器,放在周渡面前。
“诱敌机制会捡这个吗?”
“有些会。”贺鸣说。
涝七张嘴要咬他,被苏晚照按回铁盆。
最终,它获得三个月试用合同。工作时佩戴蓝色巡检牌,禁止掀船,遇到游泳者先救再吓;两岸城提供鱼和伤口治疗,系统工伤责任继续追讨。
签字时,它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按下一个湿爪印。
当天傍晚,河里又浮出十几个脑袋。泥鳅精、桥墩鬼、会咬船桨的水草团全拿着失业表。郭姨看着排到河湾的队伍,把涝七叫回来:“你先别下班,负责登记同类技能。”
涝七挺起胸口的巡检牌,终于不用等人落水才证明自己存在。
苏晚照给它开了正式病历。姓名栏写涝七,物种栏暂空,伤因写“长期重复挑战”。系统提示怪物没有身份证号,她便用爪印编号。那道金色伤口第一次从纪念景观变成需要愈合的伤。
排队的怪物并非都愿意工作。一只水鬼只想恢复吓人岗位,拒绝巡检培训。涝七没有替它担保,只告诉它可以继续申请,但不能再掀无辜的船。获得选择也意味着别人的安全不必为它的怀旧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