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挂出去不到十分钟,卖菜的先来了。
“凭什么菜车加倍?”
郭姨坐在小亭里,面前摆着算盘、磅秤和一本新账。她指了指车轮:“你这车核载两吨,装了三吨四。不是菜加倍,是轴重加倍。”
菜贩拍车帮:“英雄免费又怎么说?他们长翅膀就不磨桥面?”
“英雄要免费,先值十二小时夜班。”
段青正好从桥上下来,手臂上戴着“巡检”袖章。他昨晚带人清了一夜漂浮物,刚准备回去睡觉。郭姨在账本上划掉他这次费用,递给他一把扫帚:“免费次数还剩半次,桥西有泥。”
菜贩的气顿时顺了,主动从车上卸下六筐菜:“这样够两吨吗?”
“还多两百斤。”
“两百斤送医院。”
“那也得开捐赠单,省得回头说我抢菜。”
桥还没正式通车,养护问题却已经摆在桌上。系统以前负责断桥的刷新和副本装饰,从没支付正常桥梁的检查、补漆、清淤。周渡算出第一年最低需要四十七万维护费,不含大修,也不含贺鸣突然产生灵感。
贺鸣对此提出抗议,没人记进会议记录。
郭姨的临时收费办法简单:小客车按次,货车称重,行人免费;英雄执行巡检、救援或清洁班次后可抵费用。她把每笔钱写在桥头白板上,连买粉笔的两块钱都列了。
系统立刻判定这是“私设关卡”。
【建议将收费项目改为挑战门票。】
【增加随机陷阱,可提升游客付费意愿。】
郭姨拿抹布把提示投影挡住:“它比我还会做生意,就是不做人。”
真正的争议在下午爆发。西岸医院的救护车要不要收费?东岸居民认为救护车救全城的人,应该免。医院却指出他们每天还有药品运输车、职工班车,不能全算救护。英雄协会要求空中运输也缴费,否则桥梁用户承担了所有公共成本。段青听完,居然第一个点头。
“我们以前免费飞,是因为天空没人养护。”他说,“但起降平台、导航灯和救援绳都要钱。”
于是账越算越大。桥不再是一条打通便完事的路,它后面拖着巡检、照明、除雪、保险和一群要领工资的人。
周渡只说了句:“这才说明桥是真的。”
副本里的桥不用考虑明年。真正的桥每一天都朝着老化走,维护它比修好它更需要耐心。
傍晚,一辆豪华英雄车队来到桥头。领队亮出徽章,要求按牌子免费通行。郭姨翻开排班表:“可以。十个人,正好把西岸排水沟清了。”
领队看着沟里的淤泥,怀疑自己听错:“我们是来参加屠龙庆典的。”
“龙已经按吨卖了。现在只剩泥。”
“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郭姨把牌子翻了一面。背面写着:不劳动的英雄,三倍。
车队最后交了三倍费用。领队过桥时脸色很差,围观的人却没有起哄。郭姨照样开票,钱进公共账户,谁也不能说她专门羞辱人。
当天收入九千八百六十元,其中七千来自那支车队。周渡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第一年养护费要收五十天。
“那以后多来点脾气大的。”贺鸣说。
“不能指望坏脾气维持公共设施。”林夜说。
夜里,收费亭收到学院门送来的第一份跨城工程清单。九十七支队伍不等两岸城解决完,已经在各自驻地整理道路、车辆和可交换资源。其中一队附了张照片:几十个英雄正灰头土脸地铺碎石路。
照片背后写着:
“路还没通,先问一下,你们那个郭姨能不能借来管账?”
郭姨把照片压在算盘底下:“不借。可以教,按课时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