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面施工与临时通行同时进行,最先崩溃的是郑北。
周渡任命他做交通引导。理由是他声音大、站得稳,长枪横过来正好当栏杆。
郑北觉得简单。
第一辆菜车到达时,他让它走左侧。对面救护车也走左侧,两车在桥心相遇,谁都退不了。后面跟着二十辆自行车,一名老人坚持说自己上次过桥走的也是这边。
“那你们世界到底靠哪边?”郑北问。
两岸城没有统一。河东旧路靠右,河西新城靠左,断桥后大家十九年没在中间碰过,谁也没发现问题。
郑北花半小时疏通,刚放救护车过去,英雄协会从上方飞行通道降落。气流吹倒菜筐,西红柿滚满桥面。卖菜老人蹲着捡,后方司机开始按喇叭。
郑北吼了一声,全桥安静三秒。
第四秒,一辆殡葬车要求优先。驾驶员说死者约了河西墓园时辰,不能迟到。对面婚车也要求优先,新娘的仪式只剩二十分钟。
“活人死人谁先?”聂骰问。
郑北让他滚去捡西红柿。
战斗中,敌人会用动作告诉你想去哪。交通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理由应当写在最前。郑北拦救护车怕耽误救命,放救护车又会堵住施工吊车;让行人先走,货车司机骂;让货车先过,老人不敢迈步。
他试图按力量清场,被周渡制止:“桥不是你打赢了就归你指挥。”
孟响带来交通方案:单双向分时通行,救护车和消防车优先,婚丧车辆预约,飞行英雄不得在桥面五十米内起降。规则贴出来后,问题没有消失,只是争吵有了对象。
郑北开始学会不解释每一次。他举红旗便停,举绿旗便走。有人骂他不通人情,他只记录特殊情况,收班后再改规则。
下午,河中刷新水怪。系统提示交通指挥可暂时离岗参战,击杀奖励很高。
郑北握枪看了很久,没有去。
许观澜和段青能处理水怪,桥上三百辆车只有一个人掌握当班信号。他第一次留在比战斗分更低的位置。
水怪被击杀时,全城播报英雄姓名。郑北仍站在太阳下挥旗,肩膀酸得抬不起来。
傍晚高峰,两个小孩从护栏缝里钻上桥,追一只滚走的皮球。郑北及时封停双向车流,自己冲过去把孩子拎回安全区。没有技能,也没有英雄救援提示。
孩子母亲赶来,先打孩子,再向他道谢。
郑北忽然觉得这份工作比守城难。守城时他知道身后是谁,面前是谁;桥上所有人都在身前,也都需要安全到达身后。
收班时,他的交通记录有四十七条问题。婚车与殡葬车最后同时通过,一前一后,谁也没有误时。卖菜老人少了三个西红柿,记到英雄协会账上。
系统给郑北当天评价:未参与主要战斗,贡献较低。
周渡在排班表后面写:全天零事故。
郑北看了看,把长枪靠到值班亭,问明天几点来。
“五点半。”周渡说,“先学处理追尾。”
“今天不是零事故?”
“所以趁你还没骄傲,先学出事故怎么办。”
郑北第二天真提前到了。他带来的不是枪,是一盒粉笔和两个从学院仓库找来的儿童反光背心。卖菜老人路过,又塞给他三个西红柿,算昨天的账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