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城的断桥很壮观。
东岸桥面伸出二百米,在河心齐整断开;西岸也伸出二百米,中间只差最后四十七米。断口没有扭曲钢筋,也没有碎石,像有人用尺子量好,一刀切走了一段。
“每天少的都是这四十七米?”叶陶问。
“材料不同,长度一样。”周渡说。
木桥、钢桥、浮桥、索桥,二十七种方案全在同一位置消失。系统不是破坏结构,而是在夜里十二点把地图恢复成“适合挑战”的初始状态。
夜班队到达时,第二十八次维修刚结束。
新桥段由两岸同时施工,灰色钢梁还带焊接余温。第一辆试验车缓慢驶过,桥面沉降正常。验收员敲遍每颗螺栓,盖章时手都在抖。
不是怕不合格,是怕它合格。
合格意味着所有人又要等着它半夜消失。
距离十二点还有两小时。河东居民抓紧时间过桥。有人推车运菜,有人抱孩子去复诊,还有老人专门走到桥心摸了一把栏杆,像探望一名今晚要死的熟人。
苏晚照在东岸设置临时诊台,先筛不能等的人。名单排到三百多号,一位老人在最后写“膝盖疼”,被家人要求改成“可能瘫痪”。
“不写重一点,过不了优先审核。”家人解释。
十点四十分,系统发布断桥重置公告:【新一轮试炼即将开始,请无关居民撤离挑战区域。】
桥上的人加快脚步。没有人惊讶,连卖烤饼的都开始收摊。
秦策在新桥段边缘开了一扇空间门,试图把四十七米桥面移出地图范围。门刚形成,桥梁便被系统判定为副本道具,无法带离。
许观澜把镜盾压在桥面,想让系统误以为断口仍然存在。盾中确实映出河水,重置倒计时却一秒没停。
贺鸣沿桥底绑了十二个定位器。他的想法很直接:如果桥要消失,就让消失过程留下爆点,追到系统把材料送去了哪。
石历不准他在新桥上放炸药。
“定位器。”
“为什么有引线?”
“让它更愿意工作。”
十一点五十九分,桥上清空。周渡没有走。他站在断口正中,安全绳一头扣腰,一头握在郑北手里。
“每次都看?”郑北问。
“第十二次以后就不看了。第二十次又开始看。”
“为什么?”
“想知道是不是哪一次会不好意思。”
十二点整,没有爆炸。
桥面从中间开始变透明。钢梁、混凝土、护栏和油漆一层层褪色,仿佛从未施工。周渡脚下空了,整个人向河里坠去。郑北及时收绳,把他撞回东岸桥墩。
贺鸣的定位器也跟着消失,最后一秒传回十二个相同坐标:原地。
材料没有被运走,也没被销毁。
系统只是不再承认它们存在。
河中随即亮起副本红光。四十七米空隙扩展成一条看不到头的险河,桥桩变成怪物巢穴,两岸真实距离被临时拉长到二十公里。
周渡从地上爬起来,先检查腰绳,再走到断口拍照。第二十八次,正常重置,无异常伤亡。
他在维修本上写完,问林夜看明白没有。
“看明白一半。”林夜说。
“哪一半?”
“桥没塌。”
林夜把因果刀插进刚才的桥位。刀尖没有碰到河水,而是撞上一层看不见的文字。
【断桥副本需要缺口。】
桥之所以消失,不是因为承载不住人。
是故事承载不住一座修好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