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节那天,小姑还是熬了一锅粥,桌上也多摆了一碟应景的冷食。
尤默尝了一口,说不上多好吃,也不算难以下咽。倒是念念在旁边闹着要热饭,小姑最后还是开火做了些热菜。毕竟一家都是中国人,用不着跟着讲究这些。
吃完晚饭,尤默开车回学校。小姑站在院门口送他,又叮嘱了句“周末再来”。他应了一声,就开着那辆银灰色高尔夫拐出清潭洞,一路往冠岳山的方向开。
回到学校,他照旧上课、练琴、吃饭、休息,日子跟三月没什么两样,只是有时候心里会想想她到底报名了吗?选上了吗?什么时候来?
没两天,宋宇琦倒是先提起了新歌。
「你听那个蒙面人新发的《waiting for Love》了没!!」
尤默刚从琴房回来,正擦手,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听了。」
宋宇琦:「歌名还带 waiting,他是不是搁那儿等谁呢!!」
尤默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可能吧。」
宋宇琦:「对了,还真有家韩国公司来国内招人了,我去打听了一下,是 cUbE,在韩国发行了《bang bang bang》的公司,我这两天正等初试消息呢。他这次这歌,我听着真应景。」
她回得飞快,一行字后面跟着个握拳的表情,像已经给自己鼓了好几遍劲。
尤默:「cUbE?那不是三大啊。」
宋宇琦:「……你要求倒高!三大也得要我才行啊!cUbE 能看上我就不错了!」
尤默隔着屏幕几乎能看见她撇着嘴、眉毛要竖不竖的样子。她嘴上这么说,可她那股劲儿,他心里清楚。过了会儿,他回了一句:「报名了就好好准备。等就等呗,好事不怕晚。」
这条发过去,对面停顿了两三秒,才回过来:「……也是。那我继续等着。」
尤默:「嗯。」
之后快半个月,那边一点动静没有。他嘴上不提,也没催,毕竟这种事催不出结果,她自己心里应该比谁都急。
只不过有时候在宿舍,手机每亮一下,他余光都会先扫过去。金成浩看在眼里,也没说啥,把吉他挂回墙上,就自己一个人拎着水壶出门打水去了。
4月18日,周六下午。尤默在琴房,手上弹的还是那首慢板。手机在谱架边上震起来,来电显示:宋宇琦。
他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接起。
“尤默!!”那边一开口,声音大得他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半寸,“我过了!!cUbE!!就是那个 cUbE!!选上我了!!”
尤默没吭声,指尖在琴键上按下去,弹了个低音。
“……你倒是吭一声啊!”她在那头跺脚,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我要去韩国了!!我要当练习生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开始吃苦了。”尤默说。
“……”
“你就不能顺着我说两句?”
“我说了啊。”尤默的手从琴键上收回,身子往后靠了靠,“恭喜。”
“切,嘴硬。”她哼了一声,那口气里却全是高兴,“我跟你说,初试的时候我跳错了一个八拍,以为完了,结果过了。复试更吓人,一屋子人个个都比我专业,我站后面腿都在抖。”
“跳完舞还要考核唱歌。”她越说越快,声音听着也越来越欢快,“我寻思反正跳成这样了,挑了首最熟的《只要平凡》。结果唱歌效果很好,评委还让我多唱了一段。”
这一大段信息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尤默一时没接上话。
《只要平凡》这首自己的歌,之前她还说头一回听就循环了一下午,说每句都像在写她自己;后来在南锣鼓巷地铁站,两个人还当着一群陌生人一起弹唱过这首。现在,她拿着它去面试。
“尤默?”那头喊他,“你听着没?”
“听着呢。”他说,“大概是看中你唱得还行。”
“你也会说人话啊!!”
尤默没接那句,问了一下:“你爸妈知道吗?”
“还没说,通过了就第一时间给你说了……”说起这个,她的声音都低了点,“我打算回去摊牌。反正初中都快念完了,他们要骂就骂吧。”
尤默想了想,她家里的事,他只听她零零散散提过一些,知道她父母对她去当练习生一直不算特别支持,但具体是什么态度,他并不清楚。
他放轻了语气:“行,那我等你好消息。跟家里好好说,别一上来就吵。你好好讲,他们会理解你的。”
“嗯。”
“这次我真的没哭。”她笑着说,“我笑了。”
尤默没说话。
他想起北京那个下午。写字楼侧门,花坛台阶上,她攥着落选通知书蹲在那儿哭,马尾散了。可当时她抬起头时,眼里那点不肯暗下去的光,还在。
“嗯。”尤默说,“听出来了。”
“哈哈哈哈!”
挂了电话,他把手重新放回琴键上。这回弹出来的,却是调子明亮的钢琴曲《Another day of Sun》。弹到一半,他自己也跟着放松下来了。
晚上回宿舍,他进门时嘴里还哼着那段调子。金成浩从谱子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一脸诧异,不过也没多问他,只当他心情好。
尤默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给尤用打了个电话。
“哥,票可以寄了。”
“知道了。”
“还有个事,上次说的那个冬奥申办大使,定下来了吗?”
“已经定了。”尤用在电话那头说,“五一前后会有个采访,具体日子我让助理发你。怎么,跟你那边撞上了?”
“有点。不过能错开。”尤默说,“正好那段时间也是《1989》巡演鸟巢站啊。”
“行。”尤用顿了顿,“到时候我给你把行程排好,省得你来回折腾。”
后面两人又寒暄了一下家里的事,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又接到了她的电话。
“尤默!!”她一开口就是爆炸的高音,“我刚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1989巡演的门票!我查了一下,位置还是正对延伸台的!”
“……哦。”
“是不是你寄的?!”
“嗯。”昨天和哥哥说寄的票,其实是开票时候就留好的。当时他想的就是,万一她没选上,票寄过去,算是安慰;要是选上了,就是入选的礼物。
尤默顿了一下,“这是你入选的礼物。”
“什么?”
“票。”他说,“去年暑假那会儿,我不是说了,成了就送你个礼物。”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尤默以为那边没信号了。
“……尤默。”她的声音低下来,像哽了一下,“这礼物也太大了。”
“大吗?”尤默说,“一张票而已。陪你一起看看世界顶流,那是你未来的方向。”
“不过上次说起门票,你不是说‘我上哪认识去’吗!你这票到底哪儿来的?”
“新认识一朋友。我跟他说想给朋友弄张票,他帮我搞到的。”
“你朋友?我后面候补抢了一个月都没抢到!你朋友什么来头啊!”
“人家有门路呗。”
“门路?……那你朋友买票不得要身份证号啊?他怎么会知道我身份证号?”
“……上回你自己抢票没抢着,把手机怼我脸上让我看‘票已售罄’,我瞟到的。我又不瞎。”
“你偷看我手机!!”
“谁偷看了,你自己怼我脸上的。”
“……行,你赢了。”她气鼓鼓的,可没真生气。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首场是五一吧?你们放假吗?”
“韩国学校不放假,到时候五一请假。到时候陪你去见识一下。”
那边又静了一会儿。
“不过我老觉得哪儿不对。”她的声音回来了,带着点狐疑,“你说有公司会到国内招人,结果真来了,你说听说的;这回又冒出个有门路的朋友……你身上怎么净是这种巧事?”
“还有,你劝我别染发,转头蒙面人采访里也那么说;还有格莱美采访的话,你俩怎么老想到一块儿去?”
“……巧了呗。”尤默说。
“巧??你身上巧的事也太多了吧!!”
“说明我运气好。行了,有票看就行,问那么多。”
“……你给我等着。等我去了韩国,早晚把你查个底儿掉。”
“等你来了再说。你韩语还不利索呢,怎么查我?”
“……韩语而已!!我学起来可快了!!你等着,等我学成归来,第一个查你!!”
尤默笑了一下,“没问题啊!等你。”
“行了,不跟你贫了。我再去把票摸两遍,看看是不是真的。”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尤默,五一见。”
“五一见。”他说。
挂完电话,尤默算了下日子。去年的五一,正好发行了《champagne problems》,那时候他跟泰勒隔着太平洋做音乐,连面都没见过,如今倒是要带着人去看她的演唱会了。
一年了,一切好像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