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3号,周六。
尤默从巷口溜达回来,鞋都没换利索就瘫回沙发上。
火了,是真爽。
前世他不过是个普通听众,刷到喜欢的歌顶多点个赞、存进歌单,从没想过自己写的东西能被这么多人听进去。
这世亲手把它复刻出来,还调得更贴自己的审美,看着播放数一夜一夜地跳,那点得意,他承认,是有的。
可越火,他越清楚一件事,他顶着的,是尤家少东家的名头。
普通人巴不得红,恨不得把脸怼到镜头前。他不行。路途是家里的,万一人顺着尤爱国儿子这根线摸过来,不光 At Emo way 藏不住,连带着家里都得上热搜。
前世那些富二代搞匿名创作的八卦,他刷到过不止一回,套路他都熟。
所以火归火,底线得攥死。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就一句:走一步看一步,不露脸,就是底线。
......
中午,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个视频通话,来电显示「小姑」。
尤默一个激灵坐起来。小姑尤爱琳常驻首尔,管着路途的韩国及东亚业务,跟他最亲,小时候他最爱跟她视频。可这阵子他忙着写曲、躲身份,确实好些日子没主动联系了。
他接通。屏幕里小姑那张时髦的脸怼过来,开口就是一顿数落:默仔!你咋这么久不联系小姑了?上个月说好的视频,你放了我多少次鸽子?
还没等他开口,一旁探过来个脑袋,是表妹,抢过话头脆生生地喊:默哥!你咋这么久不找我视频!我都等你好久了!
尤默被她俩一左一右夹击,有点招架不住,干笑:哪有那么久……最近学校忙,天天做题。
做题?小姑挑眉,都高三了,光闷头做题哪行。对了,你这会儿高三,以后有啥打算?想着国内考,还是准备出去读?
尤默没想到她一下问到前途上,随口道:还没定呢,走一步看一步,先看高考咋样。
哎哟,还走一步看一步,你哥当年可就早就打算好了,不过他毕竟是长子。
小姑笑,你到时候真要打算出国,跟小姑说,我在外头熟,路子给你问着。你以前不是爱鼓捣琴么,现在还练不练?
尤默手指无意识蜷了蜷,他天天在书房弹的那首,就是这阵子满世界都在放的 Faded。现在偶尔摸两下,当放松。
那就好,小姑点点头,别把手艺荒了。说起来,她忽然眼睛一亮,你最近听没听那首特火的歌?叫什么……Faded,就那个钢琴加电音的,网上都刷屏了。
尤默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听过,挺火的。
岂止挺火,小姑来了精神,我那边韩国、日本,电台都在放,年轻人都在哼。路途这边也掺了一脚,说是跟那创作者搞了个什么匿名企划。你哥神神秘秘的,半句不跟我提。
她说着,忽然狡黠一笑:我猜啊,你哥和创作者绝对还有啥关系,不会是默仔你吧?
尤默后背一紧。小姑在路途有自己的一摊,真要顺线摸,比外头那些记者近多了。
小姑你想多啦,他装傻,路途那么大公司,匿名企划多了去了。而且我这水平,跟我一个高三学生有啥关系。
是吗?小姑笑得意味深长,行吧,也对,听说你最近半年,每次考试都进步一点。
尤默见状马上把话题往她身上引:学校那点事,还行。小姑你那边,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嗨,还成,小姑靠进椅背,眼里有点得意,路途在韩国现在门店都铺到首尔、釜山好几个商圈了,日本那边也进了好几座城,东亚这一片儿,算咱们家打得最开的市场。
我刚来那会儿,连个像样的专柜都没有,现在年轻人进店,张口就问联名款,她顿了顿,笑,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尤默听着,嘴上应着,心里却把小姑说的那些规模悄悄记下了。
不过默仔,小姑忽然正经了点,不管你忙啥,别把自己折腾坏了。有空给小姑来个视频,你表妹念叨你呢。
表妹在旁边猛点头:默哥你下次再不视频,我就打你电话轰炸!
尤默一一应了,挂了电话。家里这一个两个的,都感觉开了雷达的,都往他身上探。
......
下午三四点,客厅里日头偏西。母亲李薇薇从厨房探出头:默仔,今晚想吃啥?你爸念叨红烧肉好些天了,要不炖一锅?
尤默从沙发上懒洋洋坐直:都行,红烧肉行。
你这孩子,李薇薇笑,问你,你就都行。对了,这都高三了,天天在学校累不累?上次听你老师说你月考还往前挪了,挺好。
就那样,尤默扒拉两下手机,还行,不累。
父亲尤爱国从报纸后头抬起眼:不累就好。你那同桌,是叫林伟的吧?前阵子还来家里玩过的,那小子挺能说的。
尤默一顿,林伟这名一提,他脑子里立马拐到下周那双鞋上去。伟哥啊,还行,天天跟我念叨些有的没的。
年轻人嘛,尤爱国哼了声,当年我也是。不过说真的,你们现在作业多,也别只顾着玩。
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李薇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默仔,你平时听歌不?最近那首什么 Faded,满大街都在放,连你爸上次去买菜,都跟着哼上了。
尤爱国咳嗽一声:谁哼了。
就前儿买菜,菜市场喇叭里放的那首,你跟着吹口哨,李薇薇戳穿他,还说不哼。
尤默嘴角压着点笑。父母这会儿只是闲聊到这首火歌,压根没往他是谁上引,话头轻飘飘的,像聊今天天气。
听过,他淡淡,挺抓耳的。
是吧,李薇薇乐,现在的歌,比我们那会儿花哨。你说这写歌的人也神,藏得严严实实,全网都在猜他是谁,也没见露个脸。
尤默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层身份藏得瓷实,暂时还没谁往他这儿拐。
猜呗,他装傻,遮的那么严,谁猜的到啊。
你这孩子,李薇薇笑骂,跟你爸一样,闷。
尤爱国在旁边乐了,没接茬。
这下午,就这么在家长里短的闲扯里松松快快过去。
尤默头一回觉出,被全家这么围着,竟没一个人把他和那首火遍全网的歌联系起来,面具稳稳戴着,这种快乐,是得藏得够深才有的底气。
傍晚,厨房飘出红烧肉的甜香,一家人围上饭桌。饭吃得热热闹闹,谁也没再提白天的歌和闷头写东西的事,就像寻常周六的一顿家常饭。
收拾完碗,尤爱国靠在沙发上,冲他招了招手:对了,今晚利物浦踢埃弗顿,默西塞德比,20点45开球。这周难得在家,吃完饭过来一起看?
尤默抬眼。父亲那点「难得在家、想拉儿子看球」的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又偏要装随意。
他合了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行啊。
客厅里,母亲李薇薇已经窝在沙发另一头,笑着冲他招手。尤爱国把遥控器一按,体育频道预热着,安菲尔德的灯光铺满屏幕,倒计时跳向 2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