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厚重的肉体撞击声在大厅里炸开。
保镖那蓄满力量的粗壮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贺妄的左胸膛上。昨天在八角笼里撕裂、刚才在医院刚缝合好的伤口瞬间崩裂。殷红的血水浸透了黑色的高领毛衣,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沈清微瞳孔骤缩。
以贺妄的反应速度和格斗直觉,别说三个普通的保镖,就算是十个职业拳手同时围攻,他也能游刃有余地卸力反杀。
可这头野兽刚才根本没做任何防守动作。他甚至故意挺起胸膛,主动迎上了那记重击。
“退后!”
沈清微厉声呵斥。他一把扯住贺妄皮夹克的领口,将这堵高大的肉墙猛地拉向自己身后。修长白净的右腕在半空翻转,指尖夹着的那把定制手术刀划出一道冷厉的银芒。
锋利的刀刃擦着保镖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几根短发。那保镖吓得脊背发凉,连连后退。
贺妄顺势往后倒去。
一米九二、常年经受骨骼重塑的庞大身躯,此时像被抽干了力气,软骨头似的重重压在沈清微单薄的肩膀上。
贺妄下巴搁在沈清微的颈窝里。滚烫粗重的呼吸,带着他特有的机车皮革与男性荷尔蒙气息,肆无忌惮地喷洒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激起一阵令人战栗的战栗感。
“沈医生……”贺妄闭着眼睛,喉结滚动,声音嘶哑虚弱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活脱脱一只被人打断了腿、快要咽气的大型流浪犬。
沈清微腰背肌肉瞬间绷紧,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踉跄了半步。
他左手下意识地揽住贺妄坚硬的腰腹,掌心触及到一片温热的黏腻。那是渗出来的血。沈清微浅茶色的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慌乱,强迫症的洁癖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抛之脑后。
大厅另一侧,贺二叔见贺妄一招就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嘲笑。
“我还当是什么硬骨头!原来早就被打废了!”贺二叔指着靠在沈清微肩上的贺妄,满脸鄙夷,“一个打黑拳的废物,也敢来贺家撒野?给我把他们一起拿下,扔出庄园!”
几个保镖稳住心神,摩拳擦掌地准备再次上前。
“动他试试。”
沈清微稳住身形。他单手架着贺妄,缓缓抬起头。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眸子,此刻已经凝结出一层刺骨的霜雪。他没有大声咆哮,清冷的嗓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绝对压迫感。
沈氏医药世家正统继承人的气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开。
“沈氏医药从下个月起,将全面切断与贺氏旗下所有医疗机构的特供药链。”
沈清微冷眼扫过贺二叔那张错愕的脸,薄唇轻启,吐出字字诛心的话语。
“贺老先生用来续命的那款神经元靶向药,全球只有沈家手里有核心专利授权。你们贺家哪怕有再多的千亿资产,惹了我护着的人,以后连一片阿司匹林都别想从沈家拿到。”
贺二叔猖狂的笑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在喉咙里。他的脸色从红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全场的亲戚和保镖全都被钉在原地,噤若寒蝉。
豪门暴发户在真正的百年医药世家面前,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太师椅上的贺老爷子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话,气得拿拐杖直杵地砖:“清微!你这是干什么!那个孽障……”
“贺老先生,注意休息,切忌动怒。”
沈清微打断了他的话。他收起手术刀,扶着怀里“奄奄一息”的贺妄,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贺家众人。转身,踩着大理石地砖,径直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庄园大门。
初冬的冷风吹散了豪宅里的压抑。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夜色中。
沈清微有些吃力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高大的男人塞进真皮座椅里。他绕到驾驶座,刚坐稳关上车门。
原本瘫在副驾上、呼吸微弱似乎下一秒就要交代过去的贺妄,突然动了。
他那挺直的脊背猛地从座椅上弹起。眼底的涣散与虚弱一扫而空,深黑的瞳孔里满是狡黠与狂热的火光。
粗糙宽大的手掌越过中控台,一把反扣住沈清微正准备启动引擎的手腕。
沈清微的手指骨节分明,常年握着手术刀,带着常人没有的冷然。贺妄却不管不顾,直接将那只冷白的手拉到自己沾着血迹的左胸膛上,死死按住。
“你干什么?”沈清微眉头拧紧,用力往回抽手。
这头野兽的力气大得惊人,沈清微根本抽不动。
“沈医生,我胸口疼。”贺妄不要脸地凑近,高大的身躯越过中控台压了过来。他那张桀骜的脸贴在沈清微的耳畔,嘴角疯狂上扬,“老婆刚才护着我的样子,真帅。但这伤口疼得厉害,要沈医生呼呼才能好。”
车厢内本就逼仄。贺妄身上那股热烘烘的体温和强烈的侵略感,将沈清微整个人牢牢困在驾驶座的方寸之间。
沈清微停止了挣扎。
他隔着黑色的毛衣布料,感受着掌心下那强健有力、频率快得惊人的心跳。哪里有半分快要咽气的样子。
“装死好玩吗?”沈清微冷笑出声。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捏住贺妄腕骨上的麻筋。
贺妄手臂一酸,被迫松开了手。
沈清微抽回手,立刻从车门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他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指尖上沾染的血迹。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别擦啊,这是战损勋章。”贺妄不仅没生气,反而退回副驾驶,双臂抱在胸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清微看。
“在八角笼里被人打断两根肋骨都不皱眉的贺神,被一个业余保镖打一拳,要死要活地让人呼呼。”沈清微将脏污的湿巾扔出窗外,眼底满是嘲弄,“你的演技连那几个碰瓷的混混都不如。”
被当面拆穿,贺妄脸不红心不跳。
他长腿一伸,皮靴随意地搭在储物箱上。野性难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痞气。
“打拳是工作,装死是情趣。”贺妄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不挨那一拳,怎么知道沈医生其实这么心疼我?为了我,连你们沈家的特效药都敢拿出来威胁老头子。你这还不算对我情根深种?”
沈清微被这人的厚颜无耻震得无语至极。
他按下启动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下车。滚回你的贺家去。”沈清微握着方向盘,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他。
贺妄一听,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死死扒住车门的扶手,一副要与这辆车共存亡的架势。
“我不下。”贺妄开始熟练地耍起无赖。他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刚才在里面闹成那样,老爷子恨不得扒了我的皮。贺家我回不去了。”
“你名下别墅上百套,市中心的平层足够你住一个连。”沈清微脚踩刹车,随时准备把人踹下去。
“那些地方太冷清了。我胸口还流着血,万一半夜伤口感染发高烧,连个送我倒水的人都没有。”贺妄高大的身躯往沈清微那边倾斜,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巨型犬在讨食。
他盯着沈清微冷硬的侧脸,咬死最后一个筹码:“沈医生,好人做到底。你收留我吧。我睡沙发就行。”
沈清微修长的手指敲击了两下方向盘。
“贺妄,收起你那套流氓把戏。五秒钟内,从我的车里滚出去。”
拒绝得没有一丝余地。
贺妄看着沈清微眼底的决绝,不仅没有退缩,嘴角的弧度反而越扯越大。那是一种属于赌徒和疯子特有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从皮夹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个号码。
“沈医生,这可是你逼我的。”贺妄将手机举到耳边,目光死死锁住沈清微的眼睛,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疯狂,“阿龙,把我名下长宁区那套常住的别墅供水系统砸了。电闸烧了。能砸的都给我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