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瑶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红色法拉利的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消失在梧桐树影尽头。
她茫然地站了好一会儿。
叹了口气，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宛平路。”
车子在老城区的夜色里穿行，街灯一盏一盏从窗外往后滑。
她把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把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又过了一遍。
她居然没问他要一个联系方式，微信号没扫，手机号没存。
什么都没留。
她以为他会主动给，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提。
出租车在宛平路一条老弄堂口停下。
姚瑶扫码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弄堂很窄，两边的老房子外墙斑驳，头顶交错着晾衣杆和电线。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了，只有一盏路灯在弄堂拐角处发着昏黄的光。
她沿着弄堂往里走，拐了两个弯，在一栋六层老楼前停下。
上楼，开门。
“妈，我回来了。”
客厅灯还亮着，电视机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窝在沙发里追剧。
听到开门声，她扭过头来，脸上还贴着一张面膜，手里攥着遥控器。
“侬回来啦？哪能又嘎晚？讲了多少趟了，学校里向有宿舍就住宿舍，天天半夜三更往屋里跑，路上出事体哪能办？”
她妈妈一边说一边按了暂停，坐直身子，
“吃了伐？厨房里还有半碗泡饭。”
“吃过了。”
姚瑶换了拖鞋，把包扔在玄关柜子上，往自己房间走。
“欸欸欸，侬等一歇。”
她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面膜跟着动作皱了一下，
“侬晓得伐，对过陆曦回来了。”
姚瑶脚步停了一下：
“陆曦姐回来了？”
“是啊，今朝夜到回来呃。哦哟，开了一部红的车子，老漂亮老漂亮呃，法拉利！”
她妈妈一边说一边把面膜揭下来拍着脸上的精华液，语气里那种“别人家的小孩”的羡慕毫不掩饰，
“我勒窗口看特了，车子就停勒楼下。几个阿姨全跑出去看热闹了，人家讲这部车子要好几百万来！”
姚瑶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法拉利？”
“是呀！红的，老显眼的。而且哦，我听楼下李阿姨讲，车里还坐了一个男的，四五十岁的样子，长得还蛮登样的。侬讲，陆曦是不是勒外面傍了个大款呀？以前没听讲伊赚得嘎好呀，做直播能赚嘎许多铜钿啊？”
姚瑶的妈妈越说越起劲，手里的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对了，伊拉娘本来还讲今朝夜里烧了一桌菜等伊回来吃，结果小姑娘到家门口了也不上来，在楼下站了老半天才上去。侬讲稀奇伐？”
姚瑶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无意识地收紧了。
四五十岁的男人……红色的法拉利……
不就是自己刚才遇到那辆吗？
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画面：
那辆法拉利副驾空着，里面有一股淡淡香气。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人家是来东海送人的。
那个人就是陆曦姐！
而她，却成了一个只收了五万块儿“劳务费”的小丑。
他觉得她是什么人？
他一定以为她就是个路边钓凯子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拆穿，没有嘲讽，没有拒绝。
就那么平静地载着她开了一段路，用五万块钱看着她表演！
“侬勒想啥啦？”
她妈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姚瑶回过神来，推开房门：
“没啥。累了，洗澡睡觉。”
“哦对了，”
她妈妈又补了一句，
“陆曦妈妈讲伊现在勒临江做直播，跟人家公司签了约的。侬要是想搞直播，也可以问问伊呀，老邻居了嘛。”
“知道了。”
姚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好一会儿，她拉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换上。
再次走出时，她妈皱了皱眉：
“侬哪能又换衣裳了？不是洗澡睡觉吗？”
“我去趟对门。”
“嘎晚了去对门做啥？”
“看看陆曦姐。人家难得回来一趟，做邻居的总归要去打声招呼。”
她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眉开眼笑：
“对对对，应该呃应该呃！顺便问问人家直播哪能做，侬也可以试试看呀！”
姚瑶没接话，直接推开门。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亮起来，照着对面那扇同样灰白色的防盗门上。
她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谁呀？”
里面传来陆曦的声音。
姚瑶把嘴角往上抬了抬，
“陆曦姐，是我，姚瑶。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你。”
……
李德贵直接转五万是有原因的。
他现在并不缺钱，但看着那女孩也“付出”不少，自己也确实感受到了不同，就直接直接给了。
并不是想打脸，就觉得“值”这个价。
唯一他不知道的是，那女孩竟然是陆曦邻居。
车上路上调了个头，随即向着三姐妹定的宾馆驶去。
到了位置，看到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门脸，几个白色发光字写着--“汉庭”。
办理入住，坐电梯上了三楼。
时间已经快到晚上11点，不少房间里仍然有电视声、洗澡水声，亦或是呜呜咽咽的人体“交流”声传来。
找到房间，刷卡进入。
房间不是很大，但还算干净整洁。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刚才那“交流”声是从隔壁传来。
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内，顺便发了两个字--“到了”。
还没放下手机，周莹的视频通知便又打了过来：
“叔，怎么样，还满意吗？如果不行，咱们再换！”
“呵呵，挺干净的，挺好。你们回了吗？”
对面周莹把手机镜头晃了一圈，他发现三姐妹像是在街道上步行。
“哈哈，给你订完房我们就关门了，马上就到。”
周莹笑呵呵说着，只是还没再开口，又皱了皱眉，
“叔，啥声音？”
这该怎么说，总不能说那是隔壁的人性本色吧！
“呵呵，电视声音。”
没等周莹开口，电视已经被唐小丫抢到手中，
“叔，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要啥服务，我们随时可以……”
我去，这个丫头最敢说！
李德贵心里暗笑一声，连忙岔开话题聊了些其他。
看着三姐妹进入小区，推开单元门，这能电话才算结束。
这三个傻丫头！
李德贵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呵呵轻笑。
“叮咚！”
手机又传来提示音。
拿起一看，是陆曦发来：
“叔，睡了吗？我妈明天中午想请您吃个饭！另外我这边有个小妹妹，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发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