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特·霍夫曼是一名家住东柏林的汽修工人。
借助妹夫的关系,他得到一张前往西柏林的工作通行证,凭着不错的汽修手艺,他在西柏林找了一份蓝领工作。
傍晚时分,他匆匆走向检查站。
他必须要在天黑之前返回东柏林,否则他的通行证就会被吊销。如果他赖在西柏林不回去,那他的家人和边防军服役的妹夫就会遇到麻烦。
弗里德里希大街,查理检查站。
恩斯特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背带裤,工具包斜挎在肩上,排队走了过去。
检查并不是很仔细,主要检查通行证和携带的背包,只要不带枪支等禁品,一般都没问题。
在东柏林,像他这样去西柏林上班的人还不少。
当然了,也不是谁都能去的。
首先得有通行证,其次得有拿得出手的技术。
恩斯特两样都占。
他的汽修技术很不错,听一下声音就知道个大概。其实东柏林也有国营的修车厂要他去,但是他拒绝了。
能去西柏林工作,谁在东柏林工作呢?
在那边,他一天能挣16个西德马克。
而同样的活计,如果在东柏林这边,一天只有13个东德马克。
从表面上看,相差了3马克。
而且官方汇率,两种马克等值。
可黑市里,就不一样了。1块钱西德马克能换4块甚至5块东德马克。
这样来说,差价可就大了。
相当于他在西柏林工作一天,等于在东柏林工作一个星期了。
所以,恩斯特的收入,在东柏林算是相当不错了。即便是他一个人要养活妻子和三个孩子。
“过去吧。”岗哨上的苏联军官看看他的通行证,向他挥挥手。
他刚过检查站,眼睛就被吸引了。
在弗里德里希大街的一侧,不知道啥时候开了一家非常鲜亮的商店。
红白色的招牌在晚上非常的醒目,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得店里明亮无比。
KFc三个大字,更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恩斯特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只见在店门口,站着一只比人还高的鸡先生。
它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穿着围裙,摆出一副欢迎的姿势。
恩斯特注意到店门口立着海报。
上面用德语写着:“来自东方中国的美味,开封菜炸鸡。”
海报印刷得非常精致,金灿灿的炸鸡块,堆成小山的薯条,还有几杯冒着汽泡的黑色可乐……
恩斯特吞了吞口水。
这种油亮酥脆的食物,他已经很久没有痛快吃过了。
店门口围了不少人,可真正走进去的没几个。
“我的天,这也太贵了。”
“经典套餐6.5马克,一个鸡块就要3马克?薯条2.2,可乐1.8?”
“我干一天才13马克,一份套餐就要半天的工资。”
“而且那份套餐,能吃饱吗?”
很多人都想尝试,但是看看价格,最后摇着头退开了。
对于收入微薄的东德人而言,这样的价格,还是颇为劝退的。
当然,有钱人也不少。
恩斯特看见,几个穿着考究的夫妇推门进去,几个苏军军官也结伴走入。
每次门一开一关,那股混着油脂和香料的热气就往外一涌,香得让人口齿流涎。
恩斯特没怎么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以他的收入,吃一顿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他想买一些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可一进店,最吸引他的竟然不是店里年轻的店员和香喷喷的炸鸡,而是一台挂着的电视机。
电视里正循环播放着一条广告。
几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亚洲孩子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盒炸鸡,正吃得满脸幸福。
金黄色的脆皮一咬就掉渣,油亮亮的汁水在镜头前拉出丝来……
“哦,天呐!”他身边一位穿大衣的女士捂嘴惊呼起来,“这竟然是彩色的!”
在东德,黑白电视机才刚刚开始走进少数家庭。
而且效果并不怎么好,屏幕小、雪花多、信号差,图像还时常跳。
即便是对面联邦德国,大家看的也都是黑白电视机。
可这里,居然挂着一台彩色电视机。
貌似尺寸还不小。
“彩色电视机,这是哪国生产的?”电视机下聚集了不少人。
这时,一个留着金色头发、蓄着小胡须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这是从我们的兄弟国家,东方中国进口的彩色电视机。”
“中国?”
刚才惊呼的女士问道,“就是那个刚刚和美帝打了一仗的中国?”
“对!就是你所说的那个中国。”中年男人点头,笑容不变。
“怎么可能?”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忍不住插嘴,“美国苏联都没有彩色电视,那些打着辫子的野蛮人怎么可能生产出来?”
他这一说,现场传来一阵哄笑。
“这位老先生,您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小胡须男子大声道,“现在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社会主义国家,是我们的兄弟。他们不但刚刚在战场上打败了美帝,而且在技术和食品工业上,同样有了惊人的发展。”
说着,他垫垫脚,很骄傲地抬手指了一圈:
“这家店里的一切,KFc炸鸡、汉堡薯条、友谊可乐,还有这台彩色电视机,都是我们的中国同志自己发明、并且生产的。”
店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你说的是真的?”有人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小胡须男人笑了笑,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我叫汉斯。这家店,就是我建议引进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好了,诸位。与其站在那里吃惊,不如先尝尝我们的东方美食。这可是资本主义那边都没有的KFc炸鸡。”
恩斯特没再犹豫,走到柜台前,给自己点了一份汉堡和可乐,又给孩子们多买了两份套餐。
店里生意兴隆,已经没有座位了。
他把给孩子们买的套餐放进工具包,自己则是撕开油纸包的汉堡,狠狠咬了一口,谷物的香气,伴随着酥脆的炸鸡,其中还有芝士的奶香,非常复合地钻进他的口腔。
他又狠狠灌了一口友谊可乐,“东方美食,好像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