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高考出分。
林佑是被葱油拌面的香味叫醒的。他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楼下传来母亲在厨房里翻锅的声音,铁锅碰灶台,瓷碗碰案板,熟悉得让人恍惚。
他翻了个身,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班级群里已经炸了。
江一帆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感叹号。
顾老师在群里发了一条:今天点查分,查到的在群里报一下。
他穿了拖鞋下楼,母亲已经把两碗葱油拌面端上了桌,酱油色裹着面条,葱花炸得焦香。父亲坐在餐桌对面,面前摊着当天的《临州日报》,手边是一杯浓茶,茶色深得像酱油汤。
“儿子,一会儿就出分了,紧张吗?”周素芬把筷子递给他。
林佑夹了一筷子面,实话实说:“还行。”
林佑确实不紧张,南洋大学金融系去年的录取线是650多,他估分在660到670之间,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够了。
至于沈知意那边,他更不担心,她两门交白卷上去都能过上音的校线。
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毕竟这个分数是他重生来100天玩命追赶的结果,更关乎通向未来的通行证。
九点整,林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输入准考证号。
网页刷出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字,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语文128,数学145,英语139,理综253。
总分665。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把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切尽在掌握中。
他拿起手机,正准备给沈知意打电话,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沈知意。
“查到了?”他接起来,第一句话就问。
“查到了。”沈知意的声音从北京那头传过来,透过电流有一点点失真,但语气很平静,像是刚做完一套模拟卷,在对答案,“681分,语文129,数学148,英语142,理综262。”
“681,这两年临州都没听说有680以上的,你应该是全市第一了。”
“你呢?”
“665,没你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沈知意轻笑了一声:“够了。”
“够了。”林佑也笑了。
“王老师刚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到,正准备回。”沈知意的声音顿了顿,“林佑,你说他会怎么想?681分,全市第一,填上音。”
“你连你爸妈都说服了,他会理解的。”林佑说,“你怕吗?”
“不怕。”沈知意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我只是在想,到时候怎么跟他说。我妈说,高考就当给高中三年画个句号。我画完了,现在该写下一行了。”
“班群里都在报分。”林佑说,“江一帆582,高兴得连发了二十条消息,说他爸已经在家里摆酒了。”
“582,我记得你说,他要报上海大学?”
“怎么,怕我们两个人中间有电灯泡?”
“切,那你倒是赶紧也帮江一帆找个女朋友啊。”
……
“喂,小林同学。”
“沈女侠,吩咐。”
“我后天回临州,坐飞机。”
林佑心情一阵激动,终于又能见到沈知意了。
挂了电话,楼下传来周素芬的声音:“小佑,分查到了吗?”
“查到了。”他趴在阳台栏杆上,低头看着楼下厨房窗户里探出来的半个脑袋,“665。”
“多少?”父亲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拖鞋啪嗒啪嗒响了两声,然后阳台门被推开,林建国手里还拿着那张报纸,眼镜滑到鼻梁上。
“665,语文128,数学145,英语139,理综253。”
林建国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半又硬生生压下去,像是觉得在儿子面前表现得太高兴不够稳重。他把报纸叠了两折,在手心里拍了一下,说:“还行,还行。”
周素芬从厨房里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仰着头冲阳台喊:“什么叫还行?665!全市前十了吧?”
“不知道,得等排名。”林佑说。
“那沈知意呢?”周素芬又问。
“681。”
周素芬张了张嘴,然后转头看向林建国。
林建国说:“媳妇,中午多加俩菜,我跟小佑把那瓶20年的金剑南开了。”
排名是第二天上午学校通知的。
沈知意681分,全市第一,全省前五。林佑665分,全校第三,全市第十。顾老师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
“林佑,可以啊,665,全市第十,全校第三,你这分八成能过清北的线,但专业不能自己挑,你怎么打算?”
“顾老师,我不报清北,还是考虑南洋的金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觉得你选的是对的。”顾老师的声音很平静,“你很有自己的想法,选择上海肯定有自己的考虑。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学生为了名校的光环去选自己不喜欢的专业,结果四年读下来,后悔都来不及。有时候,好的专业比好的学校更重要。你从摸底考那天就跟我说要考南洋大学金融,我相信你的规划。”
“谢谢您。”林佑认真地说,“这几个月,谢谢您一直相信我。”
“你自己的本事,谢我干什么。”顾老师顿了顿,“你这还不算什么,沈知意那孩子,681,全市第一,她要报上音,王老师、杨主任他们都要疯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这小子,你早就知道吧!从你借到沈知意的笔记那天,我就觉得你俩不对劲!”
林佑笑了一下,没说话。
“行了,不跟你聊了,我还要给其他学生打电话。”顾老师最后说,“林佑,不管你在哪里,好好干。”
两天后,6月25日。
林佑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一束雏菊,沈知意最喜欢的花。他本来想去花店买玫瑰,但想了想,还是选了雏菊。玫瑰太张扬了,雏菊不一样,安安静静地开着,像是随便放在路边也不会让人觉得多余。
沈知意说今天下午到,帝都到临州的机场一天只有两班,很容易就能查到航班号。
她没有说让谁来接她,林佑也没问,他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出租车停在国内到达出口外面,林拿着雏菊下了车,站在到达大厅的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的大屏幕,航班号已经显示为“到达”。
他站在出口等了一会儿,把雏菊藏在身后,想着一会儿沈知意出来的时候,先把花递过去,再看她的表情。
出站口的人流开始往外涌,有人推着行李箱,有人拎着公文包,有人举着手机在打电话。林佑站在人群外,目光在每一张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沈知意。
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背上背着一个大双肩包。她看起来比去北京之前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佑正要往前走,脚步忽然停住了。
沈知意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正低头跟沈知意说着什么,沈知意侧过头听,点了点头。
他认出了男人的这张脸,虽然和前世在新闻中看到的略不一样。
沈伯文,林佑在心里叫出了这个名字。
他竟然是沈知意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