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连轰两天。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上午理综，下午英语。一比一完全复刻高考，连考场座位的间距都复刻了标准。
教室里静得吓人，只能听见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卷子，哗啦一声。
语文卷一发下来，林佑快速扫了一遍，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默写空了两道，《诗经》那两句死活想不起来，但阅读理解做得顺手。
作文题是《在路上》，他写得挺顺，结尾处灵机一动，在答题纸上写下了一句话：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下午第二科，数学是他最有把握的科目。选择填空一路推过去，三角函数和数列的逻辑还在脑子里，说到底，数学考的是脑子转得快不快。
解析几何的大题做到最后一问时，他犹豫了几秒，公式有点模糊。倒是导数那道综合题做得行云流水，求单调区间，极值点，恒成立问题，这些对他来说简直是肌肉记忆。
第二天的理综，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物理部分做得顺畅，受力分析，电磁感应，运动学，归根结底还是逻辑推演。但化学和生物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有机推断看到第三题就卡壳，元素周期律的细节模糊得像隔了层雨雾，生物减数分裂图画到一半就乱了套，连乙醇催化氧化的方程式都要琢磨半天。
每科考完，旁边同学都在疯狂对答案，听着那些选c还是选b的争执，林佑默默给自己心里得分的估算又低了一些。
英语也是他很轻松的一场，阅读理解的语感还在，前世看工程外刊的底子没丢，长难句分析几乎不用过脑子。完形填空有几个固定搭配拿不准，但整体节奏很稳。
作文倒是有点尴尬，脑子里全是as per our conversation这种商务腔，硬往高考作文格子里塞，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最后一场英语考完，林佑走出考场，长舒一口气。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语文100出头，数学130往上，物理拿了高分，化学和生物拖了后腿，理综估摸着220，英语135打底。总分大概600出头，在全年级估计排100名上下。
从年级第十跌到一百名开外。
他苦笑一声。这落差，够他喝一壶的。
成绩出的很快，在这周五的一早张榜公布。
一大早，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就挤满了人。林佑挤进去时，江一帆已经趴在前排，脖子伸得老长，活像只探头探脑的鸭子。
老林！看见你了！102名！大嗓门直接穿透人群。
周围几个同学纷纷转头，目光落在林佑身上，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
林佑心里平静，因为这跟他预估的差不多。他凑近公告栏，一行行看下去：语文108，数学132，理综233，英语137。排名第102。
临州一中是老牌省重点，高考一本上线率大概保持在60%，本科上线率90%，每年能有五六个人被清北录取已算是相当不错。全年级理科生四百多号人，102名，对普通学生来说不算差，向上能摸到985的门槛，向下在热门211的好专业里也游刃有余。
但他可是林佑，上学期末还稳居年级第十。
“我靠，林佑你搞什么鬼？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他上学期不还是前十吗？”
“是不是寒假玩疯了？”
林佑没理会，目光扫向榜单顶端。第一名，沈知意，总分683。
整整差了73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转身挤出人群。江一帆跟在后面，拍拍他肩膀：“老林，别往心里去，一次摸底考而已。我都排290了，我说什么了吗？”
“你什么时候进过前二百？林佑瞥了他一眼。”
“前三百也是前嘛。”江一帆理直气壮，“你知道我最牛的是哪科不？英语。92分，我自己都感动哭了，得有20分全是蒙的。要没这20分，我真就班级倒数了。”
林佑被他逗乐了，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
下午自习课，顾老师让人传话，叫林佑去办公室。
办公室在二楼尽头。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油印墨味扑面而来。数学组办公桌上堆满试卷和练习册，靠窗角落摆着台老式速印机，上面贴着张泛黄标签，写着“临州市教育局奖”。顾老师坐在窗边，面前摊着这次摸底考的成绩表。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林佑坐下，扫了一眼表格。他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林佑”，顾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上学期期末年级第十。这次摸底，102。你跟我说说，怎么个事？”
林佑沉默了两秒。他有很多借口，假期没复习，状态不好，题目太偏。但他不想骗这位老师。
前世，顾老师是少数真正关心他的人。他还记得当时顾老师苦口婆心，一条条帮他分析不同专业的利害和未来发展。可惜那时候，他没听进去。
“顾老师，”林佑抬起头，语气平静，“我确实没考好。但不是全面退步，您应该注意到了，我的数学，英语和物理还在前列，出问题的是化学，生物和语文。”
顾老师低头扫了一眼成绩表，眉头微动。他刚才光顾着看总分和排名，没注意到分数结构这么分裂，数学132在年级能排进前二十，英语137更是前十的水平，可化学和生物加起来扣了快70分。
“你的意思是，问题出在需要背诵的科目上？”
“对。”林佑说，“逻辑推演类的内容我没什么问题。但需要记忆的知识点……断了很多。不是不会，是忘了。给我一套系统的复习笔记，两个月之内就能补回来。”
顾老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半晌，他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
“你这说话口气”，顾老师缓缓开口，“可不像个考砸了来挨训的学生。”
林佑没接话。
“行，”顾老师放下茶缸，“既然你说这是好事，那我问你，漏洞找到了，接下来打算怎么补？”
林佑简要讲了一遍笔记本上的复习框架：各科拆成独立模块，按熟悉程度排优先级，设定每周里程碑，定期复盘调整。他没提wbS，关键路径法和pdcA这些术语，怕吓着老师，但核心逻辑讲得明明白白。
顾老师听完，沉默了很久。
“谁教你的？”他问。
“自己琢磨的。”林佑面不改色，“网上也看了点学习方法的东西。”
顾老师缓缓道：“这方法倒是对路，比死刷题强。”
他拿起红笔，在林佑的成绩表旁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考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
林佑心想，终于又听到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