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大伙儿都挺直了腰板。林佑一抬头，看见门口进来个中年男人，戴黑框眼镜，身形微胖。
是顾老师，他的班主任，也是数学老师。
顾老师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眼神在全班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佑身上，冲他轻微地点了点头。
林佑心里咯噔一下，他对这位老师太熟悉了，更记得那份关照。上辈子，他是班里数学尖子，顾老师最喜欢他，讲题总拿他的步骤当范本。
高三那会儿，顾老师还专门找他聊过报考志愿，极力推荐计算机，说“往后是人工智能的天下”。可惜当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土木才是王牌”“搞建筑最来钱”，压根没把老师的话听进去。
现在回头看，顾老师这眼光真够毒的。要是当初听了劝选了计算机，人生轨迹估计得大变样。毕竟直到重生前，计算机专业一直都是香饽饽，亮得晃眼。
“同学们，”顾老师清了清嗓子，“高三这两轮复习走下来，从今天起，咱们正式进入第三轮，也就是高考全真模拟和冲刺阶段。为了摸摸底，学校决定明天搞个模拟考。”
底下顿时哀嚎一片。
“啊？这么突然？”
“我都没怎么复习呢！”
“老师，能缓两天不？”
顾老师笑着摆摆手：“没门儿，早点儿考早点暴露问题。这次考试很关键，直接关系到你们的高考定位。回去好好抱佛脚，特别是数学，底子必须打牢。”
林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心想，重生的这个时间点可太尴尬了，就不能重生再晚几个月，回到高考之后填志愿之前吗？
他心里默念：系统，金手指，在吗？别藏着了！
……
无事发生。
难道是被动技能？
他盯着桌上的课本，随手翻开一页，看着上面的题：
【已知数列{an}满足a1=1，a_{n+1}=2a_n + 3^n，求an的通项公式。】
他稍微思考片刻，典型的“指数型递推”，直接两边除以3^{n+1}，然后待定系数构造等比，秒杀。
自己的脑子怎么转这么快了，难道真有被动技能！？
他又翻出理综，先看化学。有机反应式那一页：乙醇催化氧化、酯化反应、银镜反应。
看了几道题，如同看天书，曾经闭着眼能默写的东西，现在连催化剂是浓硫酸还是稀硫酸都拿不准。
又翻出生物，更惨。减数分裂的各个时期特征，分裂间期、前期I、中期I……名字还在嘴边，具体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难道是技能进cd了？
随后林佑又拿出数学试卷，找了一道导数压轴题。
看了片刻，又是秒杀。
如此反复实验后，林佑得出结论了：有挂，但有条件。
逻辑思维能力、理解能力和记忆力都比前世增强了不是一点半点，但知识体系崩塌了。不是全面崩塌，塌得很有选择性。逻辑类的内容像硬盘的系统文件，格式化之后还能凭底层架构慢慢恢复；可记忆类的内容就像用户数据，删了就没了，没有备份就永远找不回来。
怎么恢复呢？他闭上眼，又睁开，盯着桌上那本几乎崭新的化学必修教材，忽然意识到一个更扎心的问题，他手里根本没有笔记。
上辈子他从来不记笔记。仗着脑子好使，上课听一遍就懂，课后刷几道题就会，各科全靠天赋硬吃。老师板书时别人埋头狂抄，他双手抱胸，心里还暗暗瞧不起那些笔记做得花里胡哨的同学：“记那么多有什么用？理解了自然就会了。”
这话对数学和物理确实没错，理解推导框架比抄板书重要。可对于化学方程式、生物概念、古诗文默写这种东西，没有笔记，就等于没有外部存储器。
那时的他像一台新电脑，cpU顶配，内存插满，知识点过一遍就存进硬盘了。可现在的他，cpU倒是升级了，硬盘里那些靠记忆堆积的数据却被格式化了一次，只剩逻辑框架的底层代码还在顽强运行。
念头还没转完，顾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行了，开始上课，我们讲一下昨天作业大家错的最多的几道题。”
林佑收回思绪，翻开了作业试卷。一整节课他听得格外认真，又发现一个微妙的规律：顾老师写的推导过程，他跟着走一遍就能理解，思路甚至比当年更清晰。十年工程管理的逻辑训练，让他的大脑习惯了“先搭框架再填细节”，而数学的本质恰好就是搭框架。
遇到需要调用具体公式的题目，偶尔得翻一下书确认，就像一个练了十年武功的人，内功心法还在，出招的思路比谁都透彻，只是个别招式的口诀需要看一眼秘籍才能想起来。但他清楚，这种“偶尔卡壳”，在化学和生物那边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数学还能靠框架推导救回来，化学方程式忘了就是忘了，没有任何迂回的空间。
他需要一份“备份文件”。而这份备份，就是他前世从来不屑一顾的东西：笔记。
下课铃响，江一帆伸了个懒腰：“走，去厕所？”
“你先去。”林佑头也不抬，继续盯着作业试卷。
“行行行，学霸模式启动了。”江一帆拍拍他肩膀，溜出教室。
林佑又看了一会儿题目，合上试题，决定出去走走，透透气。
教学楼一楼大厅的走廊两侧，挂着两面荣誉榜。一面是“高考光荣榜”，贴满了上届学长学姐的照片和录取院校；另一面是“在校生风采”，展示着年级前十的大头照。
林佑的目光落在“在校生风采”栏的最左边。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眉眼清冷，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礼貌性地对镜头笑了一下。照片下面印着：沈知意，高三（7）班，年级第一，高考目标清大经管学院。
林佑盯着那张照片，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她是整个临州一中圈子里高不可攀的神话，他曾无数次偷偷关注她的消息：清华经管，中金公司，婚姻失败离婚，抑郁症，辞职回老家，最后竟落得被前夫情杀在家中的结局。
具体细节想不起来了，但那个结局，他记得很清楚。
他的目光继续向右移动，在“在校生风采”栏的最后一排找到了自己。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照片下面写着：林佑，高三（1）班，年级第十，高考目标同济大学土木工程。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同济土木……”林佑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伸手，在空气中对着那张照片的额头弹了一下，像弹走一只苍蝇。
“对不起了，老兄。这辈子，我可没法替你实现你的搬砖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