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继续流转,隋朝内部,烽烟四起。
各地的反旗接连竖起,一片又一片的土地脱离了大隋的掌控。
【在杨广穷兵黩武的同时,隋朝内部暗流涌动。】
【关陇集团势力庞大,不满杨广的打压和改革,纷纷起兵反抗。】
【其中李渊便是代表人物之一。他趁着天下大乱,在晋阳起兵,攻陷了长安城。】
画面中出现了李渊策马入长安的侧影,中年男人,面容沉稳,身后旌旗蔽日。
【而此时的杨广,却依然沉浸在江都的酒色之中,无法自拔。】
【他对中原的动荡局势置若罔闻,在江都一待就是两年。】
杨坚的面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盯着天幕上李渊的身影,忽然冷笑了一声。
“李渊……”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可真是朕的好外甥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侍从,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
“李渊……是不是刚生了个二儿子?叫什么来着?”
侍从被他问得一愣,赶紧回忆:“陛下……太原留守李渊的二公子,似乎……确实是今年出生。”
“好像叫……李世民?”
杨坚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他重新望向天幕,目光里的冷笑里混进了更复杂的东西,愤怒、不甘,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连起来了。一切都连起来了。”
天幕上之前称李世民为“唐太宗”,是“千古一帝”。
而李世民的父亲,就是李渊。
而李渊,是他杨坚的外甥。
也就是说,那个将来要评价他、取代他、开创盛世的李世民,是他的外甥的儿子。
杨坚攥紧了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头。
而在大殿角落里,年轻的李渊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席位上,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渗。
他现在的处境还很弱小,远远不是他这个大舅哥的对手。
天幕这一揭底,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李渊低着头,心里疯狂祈祷:杨广不要当场翻脸,至少别在今天就翻脸。
……
【公元618年,宇文化及带着人闯入了杨广的寝宫。】
画面骤然暗下来,只有一盏烛火在跳动。
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床榻之上,面容疲惫但神情骄傲。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
他没有逃,没有躲,只是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面对生命的最后关头,杨广依然保持着天子的尊严与骄傲。】
【他拒绝了毒酒,拒绝了刀斧的刑罚,选择了被缢杀,以保全身体的完整。】
【隋炀帝杨广的一生就此谢幕,终年五十岁。】
画面中,一根白绫缓缓垂下。
杨广最后看了这个世界一眼,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有一种“朕本可以”的执念。
然后画面暗了下去。
……
地牢中,胡亥缩在草堆上,透过气窗看完了杨广的一生。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三分幸灾乐祸,三分茫然,还有四分说不上来的同病相怜:
“你也死了……你比我厉害,可你也死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补了一句:“五十岁……我恐怕连三十都没活到……”
黑暗的天幕上,重新亮起了几行字,那是后人对杨广一生的总结:
【纵观杨广的一生,他的战略设计能力无疑非常出色。】
【举科举、修运河、征高句丽,这些都是能够成就千古一帝的大业。】
【然而,他驾驶着大隋这辆战车一路狂飙,在正确的道路上,超速翻车了。】
洛阳宫中,杨广猛地站了起来。
他盯着天幕上那几行字,胸膛剧烈起伏,半晌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悲凉的倔强:
“科举、运河、征辽东……哪一件不是为了华夏千年格局的大业?”
“方向何曾有错?”
他挥着袖子,声音越来越大:“朕只是推进得急了些!”
“朕只是不想让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耽误了千秋功业!”
他喘着粗气,声音渐渐低下去:“说朕不懂民心……”
“朕修运河是为了南北通济,征高句丽是为了后世除患。”
“百姓短视看不到长远,关陇豪族处处掣肘,他们才是祸乱的根源!”
杨广始终不觉得自己哪里有任何问题。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是多么的完美,多么的伟大,都是他们,都是他们阻拦了自己!
赵匡胤看着天幕最后那段总结,缓缓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赵普,声音沉静而审慎:
“天幕言之有理。”
“隋炀帝的教训摆在眼前,急功近利,必生祸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方:“我大宋刚立国不久,收复燕云十六州之事……”
“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能再走杨广的老路。”
赵普拱手:“陛下圣明。”
“稳扎稳打,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李世民也看完了杨广的一生。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群臣听:
“隋炀帝的战略眼光,朕素来是认可的。”
“科举、运河、安定辽东,哪一件不是利在千秋的大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魏征身上,声音里带着沉沉的反思:“可他操之过急。”
“把利民之政,变成了害民之役。”
“最终落得身死国灭的下场。”
“可见治国不在志向大小,而在分寸拿捏。”
“战略再宏大,脱离了民生根基,便是空中楼阁。”
魏征出列,拱手沉声道:“陛下所言极是。”
“隋亡的核心,是君心与民心脱节。”
“隋炀帝长于深宫,不知民间疾苦,视百姓为实现抱负的工具。”
“故而虽有善政,却无善果。”
他抬起头,目光坦直:“我朝当以民为本,凡事先虑百姓承受能力,循序渐进,方能长治久安。”
李世民微微颔首,重新望向天幕。
杨广已经死了,但那个身影在天幕上还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肖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杨广……要是只修运河不征高句丽,或者只征高句丽不修运河,也许大隋都能撑几十年。”
“可他偏偏两件一起干,还加上迁都、加上奢靡、加上把关陇集团得罪了个遍……”
“一个人干十代人的活,不累死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