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什么?”
“我以前……确实偷过车。”
孙大志的声音越来越小。
“景华小区那辆白色帕萨特,也是我弄走的。”
周强冷声问道:“刚才不是说自己一直卖房吗?”
“我那时候没正经工作。”
孙大志满脸苦涩。
“手里又缺钱,就跟着别人干过几次。”
“可我真没干多久!”
他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警官,我早就金盆洗手了!”
“我现在有正经工作,每天老老实实带客户看房,一分钱违法的钱都没再碰过。”
“我是真的改邪归正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上面还有老人,身体一直不好,平时看病吃药都得花钱。”
“下面还有孩子,才刚上幼儿园。”
“家里全靠我挣钱养着。”
“我要是进去了,他们怎么办?”
孙大志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胡乱擦了一把脸。
“警官,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
“我年轻,不懂事,脑子一热就走了歪路。”
“可我已经后悔了。”
“这半年我连路边掉的钱都不敢捡,就怕再惹上什么麻烦。”
“你们看在我主动认错的份上,放我一马行不行?”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
周强听得脸色发沉。
“你偷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车主上有老下有小?”
“人家贷款都没还完,车就被你偷走了。你现在跟我们说自己不容易?”
孙大志哭得更厉害。
“我赔!”
“我以后挣了钱,一定想办法赔她。”
“实在不行,我每个月从工资里拿一部分出来。”
“只要别让我坐牢,怎么赔都行!”
“怎么处理你,不是你在这里哭几句就能决定。”
郑明打断了他,拿出另一张监控照片。
照片上,正是那辆套牌白色帕萨特出现在国道上的画面。
“这辆车偷出来以后,你卖给谁了?”
孙大志看见照片,目光顿时有些躲闪。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真的时间太久了。”
“才半年。”
周强盯着他。
“你连偷车地点和原车牌都记得,会不记得买家?”
“我当时干这种事,接触的人比较杂。”
孙大志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有些人只见过一次,交易完就不联系了。我退出这行的时候,怕以前的事情牵连到自己,就把手机里的号码、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全删了。”
“能删的都删了。”
“所以现在让我说是谁,我真说不上来。”
周强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仔细想。”
“这辆车半年后套着假牌,出现在北海市郊外,还接走了一名重要嫌疑人。”
“买车的人很可能和一起重大案件有关。”
“你要是继续隐瞒,后果不是偷一辆车那么简单!”
孙大志吓得连连摇头。
“我没隐瞒!”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重大案件,更不知道这辆车后来去接过谁。”
“车卖掉之后,就跟我没关系了。”
“对方叫什么?”
“不知道。”
“联系方式呢?”
“删了。”
“在哪儿交易?”
孙大志想了半天。
“应该是在城外。”
“城外哪里?”
“我记不清了,反正地方挺偏的。”
“谁介绍的?”
“没人介绍。他好像是从别人那里听说我手里有车,主动找过来的。”
“好像?”
周强一巴掌拍在桌上。
“孙大志,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孙大志缩了缩脖子,急忙解释:“我当时跟他说,那辆车是抵押车。”
“我不敢说是偷来的,就告诉他车主欠钱,车子被人抵给了我,手续暂时补不全,所以价格便宜。”
“最后八万块卖的。”
郑明立刻问道:“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
“买车的是男是女?”
“男的。”
“多大年纪?”
“三四十岁吧。”
“长什么样?”
“普通样子。”
“什么叫普通样子?”
孙大志急得满头大汗。
“就是扔在人堆里看不出来的那种。”
“头发不长,个子……好像比我高一点,也可能差不多。”
“胖还是瘦?”
“不胖。”
“口音呢?”
“像本地口音,又不是特别像。”
“开什么车来的?”
“我没注意。”
“有没有同伴?”
“应该没有。”
“交易地点在哪里?”
“城外。”
“哪条路?”
“记不住了。”
“八万块用什么装的?”
“袋子。”
“什么袋子?”
“黑色的吧,也可能是深蓝色。”
周强接连问了十几个问题。
孙大志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话。
除此之外,连一句确定的描述都没有。
周强强压着火气,又从交易时间开始追问。
可孙大志连具体哪一天都说不清,只记得是偷车后没过多久。
审讯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能问的全都问了。
同一个问题甚至换了几种方式重复确认。
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郑明看了一眼写满问号的记录,脸上全是无力。
他们花了这么长时间,从套牌查到原车牌,从原车主查到地下车贩子,又从钱豹的账本找到孙大志。
眼看已经摸到这辆车的真正去向,线索却在买家这里再次断了。
周强不甘心地问道:“那个买车的男人有没有留下过任何东西?”
“没有。”
“你们之后联系过吗?”
“没有。”
“你再想想他的脸。”
“真想不起来了。”
孙大志哭丧着脸。
“警官,我当时只想赶紧拿钱,根本没盯着人家长什么样。”
“我要是知道这辆车后来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打死我也不卖!”
周强气得攥紧拳头,却再问不出任何东西。
宋家锐一直坐在旁边听着,这时终于合上记录。
“先到这里。”
周强转头看他。
“宋队,再问一会儿,说不定他还能想起来。”
“继续重复没有意义。”
宋家锐语气沉稳。
“先把人扣下,核实他交代的其他盗车事实。”
“至于买家,换别的方向查。”
孙大志一听还要被扣,立刻又哭了起来。
“警官,我都交代了!”
“我真的改了!”
“你们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没人回应他的哀求。
两名警员走进审讯室,将他从椅子上带了出去。
房门关上后,周强忍不住一拳砸在桌边。
“又断了。”
“好不容易查到卖车的人,结果买家是谁都不知道。”
郑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现金交易,没有实名信息,连地点都说不清。”
“那个人拿到车以后又换了假牌。只靠三四十岁、不胖这几个特征,根本没法查。”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
如果孙大志说的是真话,那他们这些天好不容易查出来的线索,很可能只能停在这里。
如果他说的是假话,继续审也未必能马上撬开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