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马上回答。
宋家锐看着桌上的车辆照片，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这辆车半年前失窃，半年后套上假牌出现，还准确接走了疑似肖宇的人。
所有迹象都说明，它经过了特殊处理。
可警方顺着销赃渠道查下去，却什么都没找到。
吴磊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偷车的人根本没卖？”
周强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认为，车被偷以后进入了地下交易渠道，所以才把本地车贩子全查了一遍。”
吴磊指着照片。
“可如果偷车的人把车留在自己手里呢？”
“他偷车不是为了倒卖，而是专门自己用。这样一来，车自然不会出现在任何交易账本上。”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可能并非不存在。
可如果没有经过交易，他们就很难通过车贩子找到经手人。
宋家锐盯着照片，思路一时也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审讯室那边传来消息。
一名刚被抓获的车贩子愿意提供重要线索，条件是争取从轻处理。
几个人立刻赶了过去。
车贩子见到吴磊，急忙说道：“警官，我是真不知道那辆车，但有人可能知道。”
“谁？”
“钱豹。”
吴磊皱起眉。
“钱豹是谁？”
“我们都叫他龙头。”
车贩子咽了口唾沫。
“北海干偷车这行的，不管是自己偷，还是找人偷，只要想在本地混，都得向他报备。”
“哪辆车能碰，哪辆车不能碰，偷回来怎么处理，都是他说了算。”
宋家锐立即追问：“他住哪里？”
当天下午，警方摸清了钱豹的住址和活动规律。
钱豹平时很少单独外出，唯独每天晚上都会带着情妇下楼遛狗。
警方决定就在小区外实施抓捕。
晚上九点多，几名便衣分散在道路两侧。
钱豹牵着狗刚走出小区，前后几名伪装成路人的警员便同时靠近。
他还没反应过来，两条手臂已经被牢牢控制。
旁边的女人刚要喊，也被女警一把按住。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钱豹和情妇连同那条狗一起被带离现场。
一个小时后，北海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钱豹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
宋家锐坐到他对面，从文件夹里取出那张监控截图，推到钱豹面前。
“这辆车，有没有在你手里经手过？”
钱豹低头扫了一眼照片，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吴磊盯着他。
“白色帕萨特，半年前在景华小区外失窃，后来换了假牌。你再仔细看看。”
钱豹靠在椅背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警官，每天丢的车那么多，我哪能每一辆都记住？”
“再说了，我早就不干这些事了。”
“你们随便拿张照片过来问，我总不能为了配合你们，硬说自己见过吧？”
吴磊没有和他争辩，直接从旁边拿起一个透明证物袋，重重扔在桌上。
袋子里装着一本发黄的账本。
钱豹看清账本封面的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吴磊冷声说道：“这是从你情妇家里搜出来的。”
“上面记录了近两年经你手报备的失窃车辆，车型、颜色、原车牌、套牌、经手人和处理方式，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记不清吗？”
吴磊把账本从证物袋里取出来，推到钱豹面前。
“自己翻。”
钱豹盯着账本，没有伸手。
他原本还想咬死不认。
只要警方拿不出直接证据，他就能把所有事情推给下面那些人。可这本账，记录的是他最见不得光的生意。
更要命的是，账本藏在情妇家里，连他手底下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
“怎么不翻了？”
吴磊身体微微前倾。
“刚才不是还说，没在你手里经手过吗？”
钱豹额头上渐渐冒出冷汗。
“这本账不是我的。”
吴磊笑了一声。
“是不是你的，不靠你一张嘴。”
“账本上的字迹可以鉴定，里面记录的车辆也能一辆辆核对。我们今天抓的那些车贩子，有几个已经开始交代了。”
“钱豹，你觉得他们会替你扛多久？”
钱豹脸色变了又变，手铐碰在桌边，发出一声轻响。
他终于伸手按住账本，却没有马上翻开。
“警官，我要是真能提供线索，能不能算立功？”
吴磊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宋家锐。
钱豹也跟着转过头。
“我可以帮你们找这辆车，也可以告诉你们是谁偷的。”
“但我不能白说。”
“我犯的事，我认。可我要是把知道的全交代出来，你们得给我减刑。”
周强冷着脸说道：“你现在有资格谈条件吗？”
钱豹咬了咬牙。
“我没资格，你们也不会大晚上坐在这里问我。”
“你们查了这么多人都没找到这辆车，说明这条线对你们很重要。”
“我只要一句准话。”
宋家锐看着他。
“是否减刑，由法院根据你的犯罪事实和立功表现决定，警方不能替法院承诺。”
钱豹脸上立刻露出不满。
“那我说了有什么用？”
“如果你提供的线索真实有效，对案件侦破起到重要作用，我们会如实记录，并依法替你申请从轻处理。”
宋家锐语气平静。
“这是我能给你的答复。”
钱豹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说话算数？”
“前提是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钱豹低头看着账本，心里迅速权衡起来。
警方连账本都搜到了，他继续装傻已经没有意义。与其等其他人把他供出来，不如拿这辆帕萨特换一个立功机会。
“行。”
钱豹把账本拉到自己面前。
“我找。”
他翻开第一页，一行行往下看。
账本里的记录十分杂乱，有些写着完整车型和车牌，有些只记了时间、颜色和金额。钱豹翻了十几页，始终没有找到白色帕萨特。
周强等得不耐烦。
“到底有没有？”
“急什么？”
钱豹头也没抬。
“半年前的车，哪能一翻就翻到？”
他继续往后找，嘴里还在低声念叨。
“白色……帕萨特……”
“景华小区……”
“半年以前……”
翻到中间时，他停了一下，用手指顺着几条记录慢慢往下划。
几秒后，他又摇了摇头。
“不是这辆。”
吴磊皱起眉。
“你不会是在拖时间吧？”
“账就在你们手里，我拖时间有什么用？”
钱豹满头是汗，翻页的动作越来越快。
账本上的时间没有完全按照顺序记录，有些交易当天就写了，有些隔了十几天才补上。他只能根据车辆颜色和大概时间逐条排查。
足足翻了二十多分钟，钱豹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找到了。”
吴磊和宋家锐同时看向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