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是他自己找我，那就不一样了。”
孙雨涵的眼睛慢慢睁大。
她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陆辰不是没办法。
他是在等。
等父亲走投无路，等董事会拿不出方案，等鼎盛那边把压力压到极限。
到那个时候，父亲自然会想到陆辰。
而陆辰再接手项目，就不是争功，而是替公司救火。
孙雨涵心里一阵发热。
她看着肖宇，眼里的担忧一点点变成了佩服。
同样是一件事，马文涛犯错之后，只会低头认错、拼命解释，恨不得把责任推给所有人。
可陆辰根本没去凑热闹。
他不说自己能做，也不急着表现。
但他已经把每一步都想清楚了。
这份冷静，连她父亲都未必能做到。
“你怎么这么厉害？”
孙雨涵忍不住说道。
肖宇神色平淡。
“只是看得比别人清楚一点。”
“这还叫一点？”
孙雨涵坐到沙发上，心里彻底安定下来。
“那我不去找我爸了。”
“嗯。”
“我也不乱说。”
“好。”
“可如果我爸真的找你，你会接吗？”
肖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开鼎盛项目资料，目光从项目金额、合作范围、供货节点和成本数据上一一扫过。
五亿项目。
这不是隽永那种刚刚起步的合作。
鼎盛的业务链条更长，涉及的资金也更多。
只要能接手这个项目，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恒通真正的核心层。
马文涛经营多年都没拿到的东西，可能会在这次危机之后，落到他的手里。
肖宇合上资料。
“等孙总开口再说。”
孙雨涵点了点头。
“好，我等。”
她刚说完，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孙雨涵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下一秒，她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
“我去看看我爸那边怎么样了。”
肖宇没有拦她。
“去吧。”
孙雨涵快步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又回头看向肖宇。
“你真的不着急？”
肖宇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稳。
“去看你的。”
孙雨涵抿了抿唇，终于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肖宇拿起桌上的资料，却没有立刻翻开。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有人抱着文件从走廊里快步经过，有人站在财务部外面压低声音打电话，还有人来来回回跑了几趟，脸上全是紧张。
很快，孙雨涵就到了孙建业办公室外。
门没有完全关严。
里面的争吵声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我不同意再让马文涛负责！”
一名董事的声音很重。
“项目就是他搞砸的，现在还交给他，谁敢放心？”
紧接着，马文涛急忙开口。
“我承认这次有失误，但我最了解鼎盛项目。数据哪里出问题、对方在意什么、前期谈到了什么程度，没人比我更清楚。”
“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重新做方案。”
“你重新做？”
另一名董事冷声说道。
“鼎盛连你的电话都不愿意接，你拿什么去谈？”
“他们现在不接，是因为正在气头上。只要公司愿意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把事情挽回。”
“你已经跟了这么久，结果跟出一个上百万损失。现在让公司再相信你，凭什么？”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瞬。
马文涛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我会承担责任。”
“你拿什么承担？”
孙建业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沉，里面压着怒火。
“鼎盛项目要是丢了，公司损失的不是几百万。你一个人能承担得起吗？”
马文涛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难看。
他早已没有了平时在财务部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项目资料落在地上，几张纸散在他的脚边。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标注。
这些以前让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此刻全变成了压在他身上的证据。
“孙总，我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马文涛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马上重新做方案。”
“采购、销售、仓储和财务，我都能重新协调。”
“只要鼎盛愿意见我，我一定把合作谈回来。”
孙建业冷冷看着他。
“你暂时不用管鼎盛项目了。”
马文涛猛地抬起头。
“孙总！”
“我说得不够清楚？”
孙建业脸色阴沉。
“从现在开始，鼎盛项目和你没有关系。”
“你先把自己手里的问题处理干净，把这次错误的责任说明写出来，交到董事会。”
“至于项目后续怎么安排，公司会另外决定。”
马文涛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项目被拿走了。
这不只是一次失误被批评。
这是孙建业彻底不再信任他。
马文涛脑子里一片混乱。
鼎盛项目一旦被别人接手，自己在恒通最后的筹码也就没了。
而最有可能接手的人是谁？
陆辰。
那个刚拿下隽永项目，又掌握七千万理财资金的年轻人。
那个被孙建业当众夸赞，说财务经理不是终点的人。
马文涛的胸口一阵发闷。
他甚至不敢去想，陆辰接下鼎盛项目之后会发生什么。
五亿项目要是被陆辰救回来，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留在财务总监的位置上竞争？
到时候，公司上下只会记住陆辰又一次力挽狂澜。
而他马文涛，只会成为那个把五亿项目搞砸的废物。
马文涛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
孙雨涵正站在门外，差点和他撞上。
她侧身让开，皱眉看了他一眼。
马文涛脸色灰败，走路都有些发飘，连平时最在意的仪表都顾不上了。
他低着头，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完了……”
“全完了……”
孙雨涵没有叫住他。
她只是看着马文涛踉踉跄跄地走远，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马文涛以前没少针对陆辰。
如今项目出事，也只能怪他自己能力不够，还偏偏要占着位置不放。
等马文涛消失在走廊尽头，孙雨涵才深吸一口气，推开孙建业办公室的门。
里面几名董事已经安静下来。
孙建业坐在办公桌后，揉着太阳穴，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桌上的项目资料堆成一片。
没有一个人再提出有用的解决方案。
孙雨涵心里发酸。
她从小到大很少见父亲露出这种样子。
孙建业在公司里一向强势。
不管是资金困难，还是合作方刁难，他都能咬着牙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