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安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和赵德柱之间的交易，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现金往来。”
“中间人接触。”
“你家里那笔说不清来源的钱。”
“还有你替青龙寨压下去的几条线索。”
每说一句，刘志伟的脸就白一分。
陈国安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压得很深的失望。
“你是警察。”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刘志伟喉咙滚了一下。
“我知道。”
“知道还做？”
刘志伟低下头。
审讯室里静了两秒。
他声音很哑。
“我没什么好辩的。”
林书怡看着他，眉头微皱。
陈国安没有追着他的违纪问题继续问，而是话锋一转。
“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
刘志伟抬头。
陈国安一字一句道：“最终行动的消息，是不是你泄露给赵德柱的？”
刘志伟猛地僵住。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愧疚变成了错愕。
他看着陈国安，像是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陈国安没有移开目光。
“台风过后收网。”
“外围力量部署。”
“青龙寨行动节点。”
“这些消息，你有没有向赵德柱透露过？”
刘志伟呼吸一下急了。
他双手放在桌上，手指发抖，但语气却突然变得很硬。
“没有。”
陈国安冷冷看着他。
“想清楚再回答。”
“我想得很清楚。”
刘志伟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陈局，我收过赵德柱的钱，也帮他压过一些事。”
“这些我认。”
“你们查到什么，我都认。”
“该撤职撤职，该判刑判刑，我不躲。”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哑。
“但最终行动的消息，我没有泄露。”
“我没跟赵德柱说过。”
“一个字都没说过。”
林书怡停下笔。
陈国安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刘志伟像怕他们不信，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我知道我不是东西。”
“我对不起这身警服，也对不起队里的兄弟。”
“可我再混账，也知道最终行动意味着什么。”
“青龙寨里有多少枪，有多少亡命徒，有多少窝点，你们比我清楚。”
“这种消息一旦漏出去，会死人。”
“会死很多人。”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我没干。”
“我敢收脏钱，是我烂。”
“但我没把最终行动卖给赵德柱。”
“陈局，林处，这句话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只有这一句。”
“我没有向赵德柱透露半个字。”
审讯室里一下静得厉害。
陈国安和林书怡同时看向刘志伟。
审讯室里，白灯照得人脸发青。
刘志伟坐在桌子对面，双手还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刚才那句话，他说得太狠。
不是为自己辩解。
更像是把最后一点警察的底线，从泥里硬拽出来，摔在陈国安和林书怡面前。
两人面面相觑。
如果刘志伟在撒谎，那还好办。
查他，审他，顺着他和赵德柱之间的线往下挖，迟早能挖出泄密源。
可问题是，刘志伟此刻没必要撒这个谎。
他已经承认收了赵德柱的钱，承认帮青龙寨压过线索，这些东西足够把他身上的警服扒下来，也足够让他付出代价。
在这种情况下，他再否认泄露最终行动，意义不大。
除非这件事，真不是他干的。
林书怡把笔轻轻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陈局，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事情比我们想的还麻烦。”
陈国安脸色沉得厉害。
他盯着刘志伟，过了几秒才开口：“刘志伟，你最好明白，你现在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接下行动。”
刘志伟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我明白。”
“你和赵德柱接触了多久？”
“差不多两年。”
“他怎么找上你的？”
刘志伟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
“先是请吃饭，再是送烟酒。后来我家里出了点事，缺钱，他让人送来一笔现金。”
陈国安冷冷道：“你收了？”
“收了。”
“收了之后呢？”
“之后就回不了头了。”刘志伟低下头，“一开始只是帮他拖两条线索，压几个举报电话。后来他胆子越来越大，让我提前告诉他一些外围动作。”
林书怡盯着他。
“包括警方对青龙寨的侦查？”
刘志伟沉默了一下。
“包括一部分。”
陈国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还知道赵德柱在警方内部有其他保护伞吗？”
刘志伟猛地抬头，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他最怕的地方。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
陈国安声音更硬。
“说。”
刘志伟喉咙滚了滚，最后还是摇头。
“我不知道。”
林书怡眉头一皱。
“不知道？”
刘志伟脸上露出羞愧。
“赵德柱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别人。”
陈国安盯着他。
“你替他办了两年事，他还防着你？”
刘志伟苦笑一声。
“陈局，赵德柱那种人，不会真信任何人。”
“他给我钱，是因为我有用。”
“他让我办事，是因为我刚好在这个位置上。”
“但他从来不会让我知道太多。”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低得发哑。
“我也试过旁敲侧击。”
“有一次我问他，局里是不是还有人帮他递消息。”
“他当时就笑了。”
“他说，刘队，有些钱你能拿，有些事你不能问。”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任何答案都难听。
赵德柱确实还有人。
而且那个人，位置未必比刘志伟低。
林书怡看向陈国安。
“他不可能只养一个刘志伟。”
陈国安没反驳。
青龙寨盘踞这么多年，能从一个村子发展成毒窟，不可能只靠村里那些亡命徒。
刘志伟只是露出来的一根线。
真正埋在水下的，可能还有更多。
陈国安缓缓站起身。
刘志伟也跟着抬头。
“陈局，我能交代的都会交代。”
陈国安看着他。
“你当然要交代。”
“但不是现在。”
刘志伟一怔。
陈国安转头看向门口。
“来人。”
审讯室门被推开，两名警员走了进来。
陈国安指了指刘志伟。
“暂时看管在审讯室。”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他。”
“手机、证件、随身物品全部封存。”
刘志伟脸色白了白，却没有反抗。
他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步，只是低声问了一句：“陈局，青龙寨行动……”
陈国安看着他，语气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