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四十多岁,穿着件灰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手机,像刚刷完视频。
站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肖宇进门后,表情自然得像来取一瓶水。
“老板,寄几个包裹。”
老板抬头看见他,马上笑了。
“又来了?”
“嗯。”
肖宇把背包放到打包台边,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个已经封好的小纸箱。
纸箱不大,外面没有任何标记,胶带缠得很整齐。
老板扫了一眼,随口问:“还是老样子?”
肖宇点头:“老样子。”
老板拿起一个箱子掂了掂,没多重。
“你这每次都赶得挺准啊。上个月一号,这个月又差不多这个点。别人寄东西是有一单没一单,你倒好,时间固定,量还不大。”
他说着,把箱子放回台上,像是闲聊。
“到底寄的啥?这么宝贝?”
肖宇脸上没有半点慌,反而笑了一下。
“冰糖。”
老板一愣。
“冰糖?”
“对。”
肖宇说得很自然。
“自家炼的,走高价小众路子。识货的人少,一次也吃不下太多。”
老板乐了。
“冰糖还能炼出高价?”
“你不懂。”
肖宇从旁边抽过快递单,低头开始填。
“有些人就认这个,颗粒、口感、颜色,差一点都不要。量少,贵,卖的就是稀罕。”
老板听得半信半疑。
“你小子,还挺会做生意。”
“混口饭吃。”
肖宇头也没抬,笔尖在快递单上飞快划过。
姓名,电话,地址。
一张接一张。
他的字不算漂亮,但写得很快,每张单子都没有停顿。像是这些信息早就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手一动就能落到纸上。
老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拿起一个纸箱,手指在封口处按了按。
胶带缠得结实。
他没有开箱。
甚至没有表现出要开箱的意思。
“你这包得还挺严。”
“怕受潮。”
肖宇答得顺嘴。
“这天气不好,路上万一淋了水,客户又该挑刺。”
老板看了眼外头黑压压的天,点点头。
“也是。台风快来了,今天发出去,路上也未必快。”
“能走就行。”
肖宇把最后一张单子填好,叠在一起推过去。
“算运费吧。”
老板拿过单子,一张一张录系统。
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响,打印机很快吐出面单。老板撕下来往箱子上贴,动作熟得很。
他一边贴,一边还在笑。
“我说你这冰糖生意也怪。别人都是一箱一箱卖,你是一小盒一小盒寄。时间固定,单次量少,还都分散到不同地方。”
肖宇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扫码付款。
“高端货就这样。”
老板抬头看他。
“真有这么贵?”
肖宇笑了笑。
“贵不贵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买。”
老板听得直摇头。
“现在年轻人赚钱的门道,我是真看不懂。”
“看懂了你就不守快递站了。”
肖宇顺口接了一句,语气轻松。
老板也没生气,反倒笑骂:“滚蛋,少拿我开涮。”
付款码亮出来。
肖宇扫完,手机叮的一声。
“付了。”
老板看了眼到账提醒。
“行,下午车来了就带走。”
“尽量别压。”
“知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老板摆摆手。
“放心,能发就发。”
肖宇把背包重新拉上。
里面已经空了许多。
他没有多停留,转身往外走,步子很稳,脸上还是那副平淡样子。像他刚才寄出去的,真就是几盒没人在意的冰糖。
车里,赵海的脸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他看着快递站老板把那些小纸箱一个个搬到待发区,牙关都咬紧了。
“他不验货?”
张远没说话。
赵海压低声音,火气一下上来了。
“就这么收了?问一句冰糖,他说冰糖就是冰糖?箱子不开,东西不查,身份证也不核,直接贴单入库?”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
“远哥,这老板八成有问题。”
张远放下望远镜。
“未必。”
“这还未必?”
赵海指着快递站方向。
“青龙寨的人天天从他这里发东西,肖宇这种包裹还固定时间固定数量,他一点不查?说他不知道,我都不信。”
张远看了他一眼。
“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
赵海声音很低,却压着火。
“这就是运输环节。没有这种快递站,肖宇的货能发出去?老板就算不是主犯,也可能是帮凶。”
张远摇了摇头。
“这个老板我们查过。”
赵海一顿。
“查过?”
“嗯。”
张远把资料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页。
“姓名、户籍、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家庭关系、近三个月快递站监控,我们都过了一遍。”
“他跟青龙寨没有亲属关系,也没有异常资金往来。”
“平时收件、发件量符合这个片区的经营情况。”
“肖宇每个月来几次,在他这里看起来只是普通客户。”
赵海眉头没松。
“可他不验货。”
“很多小快递站都这样。”
张远声音很冷,但判断很清楚。
“熟客,面熟,包裹小,又不显眼。老板图省事,收了就走流程。违法不一定,但管理漏洞肯定有。”
赵海看着快递站老板。
对方还在打包台前忙活,拿着扫码枪扫面单,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那副样子,确实不像藏着多深心思的人。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窝火。
一个漏洞,就能被肖宇这种人利用。
一个不检查的动作,就可能让毒品进物流网,发到另一个城市,另一个人手里。
赵海脸色发青。
“他这是被肖宇当工具用了。”
“对。”
张远把资料收回去。
“肖宇不需要他知情。”
“只要他够懒,够熟,够不查。”
这句话落下,赵海一时没再开口。
快递站门口,肖宇已经走出来。
风吹得他外套摆动,他抬手挡了挡眼睛,站在路边看了几秒,很快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
司机停下,车窗摇下来。
肖宇弯腰说了句什么,然后拉开后门坐进去。
赵海看着那辆车。
“他还去哪?”
张远看了眼时间。
“按前几次轨迹,他寄完货会去银行。”
“银行?”
“取钱。”
张远道:“线上收款之后,他不会把钱一直留在卡里。每次寄完包裹,他都会去取一部分现金,再回村交账。”
赵海冷笑一声。
“流程还挺完整。”
“青龙寨那边只认钱。”
张远看着出租车重新启动。
“他要维持自己走货人的身份,就必须按时把钱交上去。至于货怎么卖的,卖给谁,村里未必细问。”
肖宇坐在出租车后座,姿态比来时更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