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过去后,施工绿地外的警戒线又往里拉了半截。
王司徒伏在废弃管沟最深处,等最后一束手电光从围挡缝隙扫过去。万虫异形体仍无法缩回跳蛛大小,低伏的长躯贴着潮湿水泥,复合黑甲与混凝土摩擦时发出极轻的刮响。比起刚完成蜕变时,腹囊的疼痛已经减弱,丝液和毒液却消耗得比他预计更快。
异形体不是能长久维持的躯壳。
他先用丝线探出管沟。外面有新铺的铁网,原来的排水缝全被砂浆堵住,唯一能通过的是绿地北侧一条通向旧车库的卸料坡道。坡道宽,却没有多少遮挡。王司徒等巡逻保安往另一头走,才从断墙后滑出来,腹囊贴地,尾鞭压住积水,沿着墙根穿过暗处。
他没有回望月江小区。
沈小满的房间、异宠店的柜底和楼道缝隙,都只容得下一只跳蛛。现在的他若靠近,只会把她和那些爬宠拖进危险里。更何况灵级大圆满之后,脉核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更强的饥饿感;他需要一个能关住自己、也不至于让普通人误入的地方。
废弃地下车库就在两条街外。
入口被施工围栏挡住,地面塌了一角,几辆蒙灰的旧车停在负二层。王司徒从通风井旁的裂口钻进去。这里没有人住,只有积水、废电缆和长期关不严的卷帘门。最深处一间废弃配电间的门被铁柜压住,门缝宽得足够让异形体侧身进去。
他先清理入口。
王司徒没有猎食,只把几只躲在纸箱后的普通蟑螂赶向外面,又用三层丝线将铁柜、门轴和通风管连在一起。第一根丝专门报警,第二根用来拉住门缝,第三根留作撤离线。异形体的蛛丝比从前粗得多,刚拉出十几米,腹囊便开始发热。
他立刻停下。
如今每一滴丝液都不能随便浪费。若遇到伏节虫,三层丝线根本困不住脉级大圆满的本体,只能替他争来一次转身的时间。王司徒把这个临时巢点当成藏身处,不当成防线。
配电间里有一面碎裂的玻璃。王司徒停在玻璃前,黑甲映出模糊的轮廓:长躯、捕食肢、腹囊、尾鞭,已经与普通跳蛛没有半点相似。
可脉核仍在胸腹深处不断往内收。
他试着压住那股回缩。源能从复眼感知层流过,经过捕食肢和腹囊,最后撞回脉核。每一次循环都会留下极细的空隙,像体内还缺一块能承受力量的核心。异形体的甲节足够结实,能把源能摊开,却不能让它真正沉下去。
黄级化形需要的不是再吃几只虫子。
首先是稳定源能。脉核虽然形成,可异形体消耗太快,刚吸进来的力量会先被丝腺、毒腺和捕食肢分走;若在这种状态下强行蜕变,源能很可能在半途散开。其次是承能核心,需要一块能扛住内景初成时压力的高密度结构,替脉核接住第一轮压缩。
最后是一段不受打断的时间。
王司徒在玻璃前静了很久。前世的他见过有人在突破时被异兽惊动,源能反冲后连血肉都保不住。那时顾巧巧还站在他身边,皱着眉说过一句:“别逞强,活着比硬顶重要。”
后来她最擅长的,也是逼人硬顶。
王司徒收回思绪,把捕食肢压低。黄级化形不会替他补上一切,也不会让他立刻回到从前的人生。它只是一道门,门后的人形能否活下去,还要看他有没有地方落脚、有没有足够时间学会不被人认出来。
车库外传来卷帘门被风吹动的响声。
他立刻贴进铁柜阴影。几分钟后,两名物业工人从上层通道经过,手电光在水泥墙上晃了一下。
“老罗,这下面真不用封?”年轻人捂着鼻子,“又潮又黑,进去一趟全身都是霉味。”
“封什么封,材料还没批。”老罗把对讲机别回腰上,“先把口子拉起来。上头现在只盯着西边那片工地,别给自己找额外任务。”
脚步远去后,王司徒才松开尾鞭。人类仍把这些地方当成失修和施工问题,这给了他喘息的余地,也意味着任何一次异常暴露,都可能让这点余地消失。
夜里,配电间外的旧线路偶尔闪一下。王司徒不再练习捕食肢,只让脉核维持最慢的循环,尽量减少丝囊和毒腺的消耗。到凌晨时,腹囊已经干瘪了一圈,毒腺也只剩下不到一半储量。
他必须尽快找到承能核心。
在离开车库前,王司徒又花了半夜整理巢点。他把废电缆外皮撕成细条,塞进门缝遮住漏进来的风;将几块干燥泡沫板压在积水边,给腹囊留出不被冷水持续浸泡的位置。角落里有一只破损的工具箱,里面的扳手、螺丝和胶带对他用处不大,却能让铁柜门保持半开,不至于被风一吹就合死。
这些东西不能让他变强,只能让他活得久一点。
异形体每次收放捕食肢都会抽走一部分源能。王司徒试着将尾鞭贴地绕过一截水管,刚维持半刻钟,腹囊里便传来空荡的刺痛。他只得把尾鞭收回身侧,连毒腺都不再主动分泌。若不是必须战斗,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少动、少吐丝、少让身体维持高耗的紧绷。
第2天清晨,沈小满从店后门出来倒垃圾,在小区绿化沟边看见一片黑色蜕壳。那东西比她手掌还长,边缘有被拖拽过的泥痕。她蹲下看了两秒,没有伸手碰,只掏出手机拍照发给阿凯。
“你见过这种吗?”
阿凯回了一串问号:“姐,这不是什么爬宠蜕壳吧?看着像游戏建模掉地上了。”
“别乱传。”沈小满把手机收好,用纸板轻轻盖住蜕壳,“这两天店里别把窗户开太大,晚上检查一遍盒盖。真有东西在附近,也别想着抓来当免费加餐。”
她没有往更深处追,只是比平时多绕了一段路回店。王司徒藏在远处车库通风井下,听见她的脚步渐远,才把复眼从阴影里抬起。她开始不再把所有异常都当作普通小虫,这既让他少了一处能随意回去的藏身点,也说明她终于在替自己和爬宠划边界。
王司徒没有靠近。他记下那片蜕壳的位置,等夜色压下来才沿墙根离开。旧城区变电站离这里不远,真正的问题不是怎么过去,而是他抵达之后还能留下多少丝液和毒液。
第2天傍晚,沈小满在店里给煤球换水。她把手机放在爬宠柜边,屏幕上正播本地新闻。王司徒仍不适合靠近人群,却能沿外墙爬到异宠店背后的遮阳棚,隔着半开的窗听见主播的声音。
“旧城区一处废弃变电站因设备故障和局部地面异常,已实施临时封控。相关人员提醒市民绕行,勿靠近围挡区域。”
阿凯从后仓探出头:“又封一块?这城市最近怎么跟地图加载失败似的。”
沈小满把水盆放回去,语气有些无奈:“少刷两眼,先把寄养名单核对完。明天要是路还封着,就让客户别往西边跑。”
她没有看见窗外的阴影。王司徒却记住了屏幕上的位置。变电站的持续余热、金属粉尘和封锁区,正适合高价值节肢在短时间内聚集。
他从遮阳棚退回夜色,腹囊在移动中又抽了一下。承能核心或许就在那边,但在出发前,他得先让这具异形体撑住下一次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