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核稳定后的第2天,长沙西侧的天空先亮了一下。
那不是雷,也不像工地夜间的探照灯。云层下方有一片灰白色的光被硬生生压开,随后才传来沉闷的震响。王司徒伏在异宠店外墙的雨棚背面,看见远处几栋楼的窗户同时亮起,又在半分钟后彻底熄灭。
裂隙回潮了。
人群很快把街口堵住。有人举着手机拍云,有人骂导航又漂了,还有保安拿着扩音器赶人:“别围着看,前面施工方在排查,绕开走。”
王司徒没有留在望月江小区。他顺着绿化带和围墙往西赶,脉核让源能在后足与腹部间自然往复,跳跃落地比从前省力许多。右侧复眼的重影却还在,路灯边缘拖出两道淡影,他始终用左侧判断距离。
施工绿地外围已经重新拉起围挡。第2次回潮没有像上次那样只吐出几只甲虫,而是在碎砖、积水和塌陷土层间留下大量蜂形节肢。它们腹部细长,翅膜半透明,头部复眼外缘带着一圈银灰色感受器。
蜂群里大多数是脉级中期,外围巡飞的12只为脉级后期;围在回潮残渣中央、始终不离地面的那只蜂形首领,则已踏入灵级初期。
它们不往人群和建筑扑,只围着地上的灰白残渣争食。可每当有个体飞起,几十对翅膜便同时震动,声音不是单纯的嗡鸣,而是一层层贴着地面推过来的颤压。碎叶、塑料片和细砂都会跟着微微跳起,外围的同类则顺着震动调整方向,像在用地面传递彼此的位置。
王司徒没有靠近中心。
灵级初期的首领与12只脉级后期巡飞者组成的蜂群,不是他现在能正面碰的目标。尤其右侧复眼受伤后,振翅声一压过来,他眼前的重影便会被放大,连静止的围挡都像在移动。
蜂群的强处也不只是数量。脉级中期个体负责贴地搜集残渣,脉级后期巡飞者在半空换位,一旦有东西靠近,首领只需短促振翅,外围便会立刻收拢成数层。单独一只的节刺未必能穿透王司徒的骨板,但十几道振动从不同方向压来,足够让他在错位的视野里失去落点。
他在断墙后等了近半个时辰,才摸清它们离群的规律。受伤者会暂时停在砖缝或铁皮背面,自行修复翅根;追逐残渣的个体则会因同类呼唤短暂偏离队列。每一次机会都很小,也只够他猎杀一只。
他只盯着边缘。
一只脉级后期蜂形节肢被回潮掀起的碎石擦中翅根,飞行高度立刻降了一截。它没有回群,反而落在围挡外一块空心砖上,不停振翅呼唤同类。王司徒从砖缝下方绕过去,先在空心砖内侧拉起两根短丝,再用一片湿叶遮住出口。
蜂形节肢刚扑进砖缝,湿叶被振翅推开,短丝同时收紧。它的翅根被卡在狭窄棱角间,腹部猛地向后收缩,尾针般的节刺朝外弹出。
王司徒没有硬接。
他扣住砖壁,等对方第2次振翅。那阵尖锐震动顺着砖缝撞过来,右侧复眼立刻刺痛,视野里的空心砖重叠成两块。他闭上右眼,借左侧看见翅根因反复发力露出一小片浅色软膜。
毒牙落下。
他只咬了一口,立刻退回砖底。蜂形节肢在缝里疯狂扑动,翅膜刮得丝线不断震颤。王司徒没有再补毒,只等麻痹顺着翅根往胸腹蔓延。片刻后,震动变弱,它的节刺也不再准确对向出口。
王司徒拖出尸体时,远处蜂群已经向这边偏过来。他只取翅根内侧的振动感知膜、复眼边缘的一圈感受器和连接胸腹的节律组织,随即跳进围挡下的排水缝。
第2只落单者来得更快。
它不是受伤,而是追着一块被风卷走的回潮残渣飞到绿地边缘。王司徒没有再用丝线。丝腺刚恢复,连续承受振翅只会再次过热。他借施工围挡上的破洞让对方先钻入,随后从背面贴近,以锁附捕足扣住其胸节,在振翅尚未完全展开前连续短咬。
那只脉级后期蜂形节肢挣开了第1次,却在第2次转向时撞上铁皮边缘。王司徒的右侧复眼被震得泪液渗出,只能凭脉核回流的节奏压住身体。他没有追逐,等它落到积水旁才补上最后一口毒。
蜂群开始收缩。
外围巡飞者不再各自觅食,振翅的频率越来越整齐。王司徒知道不能再贪,带着两份素材退到一截断水泥管里。管口外的蜂鸣持续穿透地面,像有无数细针轮流扎进右眼。他将感知膜和复眼感受器一点点吞下,先让脉核接住其中最平稳的部分。
第3只素材来自一只被首领驱赶到围挡外的脉级后期个体。它翅膜破损,仍在拼命振翅求群体回应。王司徒等它离中心足够远,才从阴影里扑出,锁住胸腹交界,避开节刺,将毒牙刺进翅根下方。
三次猎食没有让他的身体立刻膨胀。振动感知膜贴到触肢和复眼边缘,节律组织则顺着脉核的循环沉入更深处。王司徒能分辨出不同翅声落在地面的先后,也能从近距离的颤动里看出个体是在恐惧、觅食还是呼唤同类。
生命解析并没有替他报出答案,只让那些原本混在一起的细节有了差别。
可这种差别只在近处有效,隔着围挡和混乱翅声,他依旧分不清蜂群中心到底在争抢什么。
灵级初期在蜂群彻底收缩前完成。
王司徒的触肢微微抬起,附近一只蜂形节肢落在碎砖上的轻响、围挡被风掀动的震颤,都比从前更清楚。可群体翅声也随之变得更刺耳,右侧复眼的重影没有消失,反而在高频震动中拖得更长。
他立刻退离绿地。
同一晚,沈小满在店里给几名熟客回消息。阿凯抱着运输盒从后仓出来,手机上正弹出一条本地虫群预警。
“西边又封路了。”阿凯把屏幕递过去,“要不要把明天的上门接宠全取消?”
沈小满看了看还在玻璃箱里烦躁打转的辣条,又看向角落里蜷着不动的角蛙。“先停两天吧。能自己来取的让他们来,路上别折腾。现在这天气和虫子都不太正常,硬出门纯属给自己上强度。”
她只是在替店里的爬宠避开风险,不知道王司徒已经沿着外墙离开,也不知道远处的蜂鸣会如何改变他的感知。
围挡外,几名物业人员正拉着警戒线。一个穿反光背心的年轻人说:“这蜂也太邪门了,飞得跟开会似的。”
年长些的保安皱眉:“先把人劝走,别让谁手欠去捅。媒体那边就说虫群,别添油加醋。”
他们看不见排水缝里的王司徒,也不知道围挡内的蜂群正集体向裂隙阴影退去。
蜂形节肢刚离开,一道更宽的影子便从灰白光痕里掠过。那是一只灵级中期的宽翼夜蛾,翼展几乎盖过半扇围挡,翅粉落下时,最外侧的几只蜂形节肢当场失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