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进化,你让我从跳蛛开始?

一只超级大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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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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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透明盒里的果蝇已经死在纸巾边上。

王司徒没有碰它。沈小满起床时先看了一眼,见跳蛛仍缩在纸巾折角,便皱着眉把手机架到盒旁,查了许久饲养资料。她看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对着屏幕念出几句:“不能太闷,也不能太干……野外抓来的还是先观察。”

王司徒伏着不动,只在她移开水碗时换了一次位置。谨慎能让她继续把自己当成一只反应慢的野生跳蛛,却不能让她永远放松。她查得越多,就越会给盒子添上躲避管、底材和更结实的锁扣;到那时,透明盒便不再是暂时的限制,而是真正的囚笼。

午后,沈小满接到一通电话。她前几天在本地爬宠群里出掉一只闲置加热垫,买家在麓谷附近上班,约了同城配送上门取件。她从柜顶找出纸箱,将加热垫、说明书和备用温控探头一一塞进气泡膜,边封箱边嘀咕:“希望路上别压坏,新的可贵了。”

王司徒听见“麓谷”两个字,前足在纸巾下微微收紧。

机会比他预想得早,却也更窄。配送员只会在门口停几分钟,沈小满不可能把透明盒带出去。他必须在她开盖的瞬间脱身,穿过客厅和玄关,再赶在纸箱被拿走前钻进货物缝隙。任何一处失手,都会让她看见一只跳蛛从盒里逃走。

王司徒没有立刻扑向扣锁。他先等到下午,等沈小满给角蛙换水、给蜥蜴补钙,又把宠物蛇的躲避洞重新摆正。她忙完这些,才端着小水碗走向书桌,打算替透明盒换水。

盒盖被掀开一线时,王司徒仍趴在原处。

沈小满用镊子夹走死果蝇,又把浸湿的棉球取出来。她的注意力在水碗上,另一只手却压着盒盖,没有完全松开。王司徒等的就是这点空当。他后足绷到极限,在她把新棉球放进盒底的刹那,从纸巾背面弹出,越过她的指节,落在桌面充电线后方。

“哎?”

沈小满反应很快,抬手便去挡。王司徒没有朝地面逃,而是沿充电线冲上桌沿,借垂下的窗帘躲开她的掌心。她追到窗边时,他已经从窗帘褶皱滑进沙发背后,只留下盒盖在桌上轻轻晃了一下。

沈小满蹲下来找了几分钟,没敢乱拍。她先看了看角蛙和蜥蜴的饲养盒,又关紧宠物蛇的柜门,最后才叹了口气:“跑得还挺快。”

王司徒藏在沙发底,听见她把透明盒重新扣好。她没有喷药,也没有翻开所有家具,只在门边放了个空的小虫盒,像是想等他自己再出现。这样的处理给了他时间,也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离开后,这个女孩大概会以为是自己疏忽放跑了一只普通跳蛛。

他不能回头。

傍晚,配送员的电话打进来。沈小满抱着纸箱下楼,王司徒则贴在她拖鞋边缘的阴影里,隔着两步距离跟到单元门外。楼道、草坪和快递柜之间人来人往,他没有急着追纸箱,而是先确认配送员的电动车停在路边。后座保温箱外还绑着一个窄货架,沈小满的纸箱会被放在那里。

配送员核对尾号,顺口说目的地在麓谷园区南门附近,夜里车多,得赶在高峰前送到。王司徒等他低头扫码,沿绿化带窜到车后。纸箱刚被束带固定,他便顺着货架的金属缝钻入最内侧,贴在纸箱与保温箱之间。

束带勒得很紧,发动机震动又从金属架一路传进腹部。王司徒用丝线缠住一处螺丝,才没有被第一个急转甩出去。城市的风从纸箱边缘灌进来,带着汽油、雨水和夜市油烟。他看不见路,只能从停顿、加速和导航提示里判断方向。

电动车先穿过望月江小区外的商圈,又沿辅路绕过一段高架。每次红灯停下,王司徒都会用万灵共鸣扫过附近的生命波动:绿化带里的蟋蟀,垃圾桶旁的飞蛾,路边树上的麻雀。那些微弱气息让他确认自己仍在城市里,也提醒他不能在这种地方掉下去。

中途,配送员停在一间便利店门口取了另一单。保温箱被打开,热气和食物味涌出来,王司徒趁震动稍缓,咬住一只钻到货架上的小飞虫。生命吞噬将那点微薄养分压回体内,只够缓解肌肉的酸胀,远远谈不上突破。他很快松开口器,把自己重新贴回阴影。

便利店的灯光照到货架下方,一只夜蛾撞在纸箱边缘,翅粉落到王司徒背甲上。他没有追。这里人声太近,配送员随时会弯腰检查货物,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暴露。等车再次起步,他才用前足抹掉翅粉,借着震动确认丝线没有被磨断。

前世他也坐过许多赶路的车,只是那时身后有能遮风的同伴,有能开路的异兽。如今一只跳蛛被绑在纸箱阴影里,连翻过路沿都要计算角度。王司徒没有怀念那种虚假的安全,只把旧记忆压成更冷静的判断:越接近目的地,越不能把体力浪费在无用的焦躁上。

配送员的手机不断报出剩余距离。王司徒听不懂每一条路名,却记住了重复出现的“麓谷”“园区南门”和“生物产业路”。导航偶尔因高架下的信号漂移而改线,电动车便钻进更窄的辅路。两侧的行道树枝叶比小区浓密,树皮下藏着的蚂蚁和甲虫传来细碎波动,说明渗透期的变化已经不只停在花坛里。

他没有停下来捕猎。身体所需的养分可以忍,时间不能。年轻的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实习生,眼下尚未遇到危险,可生命潮汐不会因为任何人准备不足而推迟。王司徒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确认一个名字,而是要亲眼看清那个人仍过着怎样的人生。

车经过一处施工围挡时,货架忽然剧烈颠簸。固定纸箱的束带向外滑了半寸,王司徒的左后足被金属边擦出一道口子。他没有松丝,而是借惯性荡到更靠内的角落,把新吐出的细丝绕过两处螺丝。疼痛让毒腺本能收缩,麻痹毒液在口器边缘积起一滴,又被他强行咽回去。

这一点毒液或许能让小虫僵住,却救不了从车上掉下去的自己。王司徒等货架稳定,才慢慢松开前足。旧伤和新伤叠在一起,提醒他羽级后期依旧太弱;接下来的园区潜伏,必须比在花坛时更克制。

夜路比他预想得长。一次急刹让纸箱撞上保温箱,侧腹旧伤被压得发疼;一阵横风又把货架吹得摇晃,他只能连续放出两根细丝,借金属扣和纸箱角固定身体。羽级后期带来的速度,在此刻没有任何用处。能让他活下来的,只有判断和忍耐。

近午夜时,导航终于换成园区道路。路灯变得稀疏,路边商铺被一排排办公楼取代,围墙外的绿化带修剪得整齐,却比望月江小区安静得多。配送员在南门附近减速,门岗的灯光扫过货架,也扫过王司徒藏身的纸箱边角。

他没有动。

直到纸箱被搬到一家器材店门前,配送员解开束带,转身和收件人确认签收,王司徒才从货架内侧滑到墙根。地面冰冷,轮胎带来的震颤却已经远去。

眼前的园区围墙延伸进夜色,外墙上的牌子写着:湘江新区麓谷生命健康产业园。

王司徒停在排水沟旁,万灵共鸣悄然铺开。许多陌生生命在远处明灭,保安的脚步、绿化带里的虫鸣、实验楼内残留的人声混在一起。就在这片杂乱里,一缕极淡、却让他灵魂发紧的熟悉感从更深处传来。

年轻的王司徒,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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