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斑斓的黑,再亮一点,但要低调。”
凌晨两点,陈默盯着甲方发来的第18版修改意见,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反复煎炸的咸鱼。
他月薪六千五,在星城租着一间十平米的单间,工作是给网红剪视频。网红本人比视频里丑,甲方比甲方还甲方。唯一的好消息是,楼下便利店泡面买一送一。
他拿了一桶老坛酸菜,结账时,收银台边挂着彩票海报:“奖池10亿,2元改变命运。”
陈默笑了一声:“改变命运?2元只能改变我明天早餐从包子变成馒头。”
但他还是掏了两枚硬币,机选一注。
彩票塞进手机壳后面,他回出租屋,吃完泡面,改完第19版,倒头就睡。
第二天中午,他被手机震醒。
不是甲方,是彩票开奖推送。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从床上弹起来,像被电击的鲤鱼。
红球:03、08、15、22、27、31。蓝球:09。
他手机壳后面的彩票,一模一样。
“我……中了?”
他打开计算器。一等奖,1000万。扣20%偶然所得税,剩800万。再捐一点,还有790万。
790万。
他月薪6500,不吃不喝要攒101年。
陈默坐在床上,笑了三分钟,哭了五分钟,然后给主管发微信:“王哥,我阑尾炎,请假一天。”
主管秒回:“项目今天要,你死也要死在电脑前。”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它很遥远。他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拉黑。
省彩票中心在城西。陈默翻出冬天买外卖用的皮卡丘头套,戴上,又戴了口罩和墨镜。他觉得自己像要去抢银行,而不是领奖。
兑奖过程比他想象中顺利。工作人员见怪不怪,让他填表、验票、拍照、捐款。
“捐多少?”工作人员问。
陈默本来想说“不捐”,但想到自己以后还要做人,咬牙:“捐十万。”
工作人员点头:“税后到手七百九十万。”
手机银行到账短信响起时,陈默手都在抖。
七百九十万。
他盯着那一串零,忽然有种不真实感。昨天他还在为十五块的外卖配送费犹豫,今天他卡里的钱够买下那家外卖店。
他晕乎乎地走出彩票中心,皮卡丘头套还没摘。
然后,他听见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
“家人们!蹲到了蹲到了!今天彩票中心肯定有大奖得主!看这个皮卡丘!绝对有戏!”
陈默抬头,一个举着云台、戴着兔耳朵发箍的女主播正冲过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手机屏幕上弹幕飞滚。
“小甜豆”是本地有名的蹭热点主播,专门蹲彩票中心、民政局、法院门口。她的直播标题是:《蹲守彩票中心第三天,今天能逮到千万大奖得主吗?》
陈默转身就跑。
但他忘了,自己戴着皮卡丘头套,视野只有一条缝。
他撞上门口的台阶,身体往前一扑。女主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头套——
“大哥别走!采访一下!”
“刺啦”一声。
皮卡丘头套被扯掉,陈默的脸暴露在直播镜头前。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真蹲到了!】
【这哥们脸都白了!】
【皮卡丘里面是个帅比?】
【他刚才从彩票中心出来!肯定中大奖了!】
【热搜预定:#皮卡丘中奖哥#】
陈默脑子嗡的一声。
女主播也愣了半秒,然后兴奋得声音都劈叉了:“大哥!你是不是中了一等奖?一千万?还是更多?说两句!”
陈默抢回头套,捂住脸,拔腿就跑。
但已经晚了。
三分钟后,同城热搜第一:#彩票中心皮卡丘男疑似中1000万#。
五分钟后,他的微信开始疯狂弹消息。
前女友:“默默,在吗?最近过得好吗?我其实一直没放下你。”
大学同学:“兄弟,还记得我吗?当年你借我的五十块,我一直记着。”
表舅:“小默啊,你表弟要结婚,首付还差二十万,亲戚里就你有出息。”
主管:“小陈,之前项目奖金的事,我们可以再谈。阑尾炎好点了吗?”
陈默蹲在路边,看着手机,感觉全世界都闻到了钱味。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应对,手机突然黑屏。
一行金色小字浮现在屏幕上:
【叮——检测到宿主中奖后遭遇全网社死,散财锦鲤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宿主:陈默】
【当前资产:790万元】
【系统规则:宿主每日需完成散财任务。散财必须产生正向情绪价值,不可用于自身奢侈消费,不可直接赠与亲属。每完成一笔有效散财,可获得1%-10%返利,或随机技能。】
【今日任务:24小时内花掉10万元,至少帮助10个人。任务失败惩罚:热搜置顶“陈默中奖1000万却一毛不拔”一个月。】
【倒计时:23小时59分59秒。】
陈默:“?”
他用力拍了拍手机:“什么玩意儿?病毒软件?”
金色小字继续浮现:
【友情提示:宿主,花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刚中了790万,还没捂热,就冒出一个逼他花钱的系统?而且不能给自己买奢侈品,不能给亲戚,必须帮助别人?
他抬头,看见街边一个环卫工大爷。
大爷六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橘色马甲,在冷风里扫落叶。中午了,他坐在路沿上,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馒头,就着保温杯里的水,一口一口啃。
陈默忽然想起系统的话。
正向情绪价值。
帮助十个人。
他看了一眼手机。倒计时还在跳。
【23:58:41】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走到大爷面前,蹲下。
大爷警惕地看他:“干啥?”
陈默指了指大爷身上那件薄棉袄,袖口已经磨破,露出灰白的棉絮。
“大爷,”他说,“您这棉袄……该换了。”
大爷愣住。
陈默手机震了一下。
【叮!检测到潜在散财目标,是否开启今日任务第一笔?】
陈默咬牙,点了“是”。
系统弹出一行字:
【请宿主在十分钟内,为环卫工李大爷购买一件保暖棉袄、一双防滑棉鞋、一份热饭。预计花费:800元。完成后返利1%-10%。】
陈默看着大爷冻得发红的手,忽然笑了。
“大爷,别吃馒头了。我请您吃顿热的。”
大爷一脸懵:“你谁啊?”
陈默指了指自己还没戴好的皮卡丘头套:“一个……中了彩票的皮卡丘。”
街边风很大,但陈默心里忽然热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个系统是福是祸,也不知道明天热搜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那790万,好像不能像以前那样花了。
手机屏幕亮起,倒计时继续。
【23:5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