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音牵着宁月走出电梯,缇丝跟在她们身后,偶尔因为脚步动作幅度太大而牵动屁股上的痛处,发出几声轻微的吸气声,但她依然兴致不减。
电梯在十四层停下,门打开,初音以为迎接她们的会是安静的走廊和空旷的练习室,但她在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就听到了声音。
循着声音走了几步,远远便看到练习室休息区的门开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染亮了走廊的地板。
休息区不大,布置得简洁而舒适,靠墙的一侧摆着两张低矮的长沙发,中间是一张茶几,上面散落着几罐啤酒、几杯果汁和几碟像是便利店买回来的下酒小食。
对面的大落地窗外是港南区夜景,城市灯火在夜色中远远近近地铺开,像一匹缀满碎光的布,透过玻璃安静地挂在那里。
休息区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福助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罐啤酒,姿态松弛,不再像白天工作时那副随时在运转的样子,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感。
星歌则坐在他左手边,同样握着一只玻璃杯,脸颊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浅浅的微红,看得出喝得比福助要快一些,正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似乎在享受这片片刻的放肆。
世莉和真奈并排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真奈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居家短袖,头发随随便便地扎成一个低马尾,两条腿盘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只有着波浪纹路的马克杯,正在喝下一小口温水。
世莉则穿得更加随意,一件宽大的深色t恤,带着松垮感的居家裤,双腿叠放,姿态带着些许慵懒,正端着一杯茶慢慢抿着,似乎在听着众人说话。
而安和昴则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果汁,看上去像是刚刚被人强行从床上拉起来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毛躁的凌乱,衣服也是更随意的睡衣,表情带着一种“我在哪儿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迷茫困惑。
看到门口有人进来,客厅里的几个人都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嗯?”星歌放下啤酒,声音带着一点喝过酒之后的微懒:“你们也没睡?”
初音有些意外地站在门口,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我还以为你们早就休息了……怎么在这里喝酒?”
“这就说来话长了。”星歌耸了耸肩,目光朝真奈偏了偏,示意了一下。
“明天不是还要排练复调强音的曲子嘛?”真奈的声音带着一点喝过酒之后的松散随意:“我回去之后,就一直想着那首《不为人知的鹅妈妈童谣》……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总觉得那首歌有点难,不好掌握,怕自己到时候做不到理想的效果。就想着来找福助先生聊一聊这首歌。”
“然后发现星歌和世莉也没睡,就一起拉下来了。”福助补充了一句,他扬起啤酒罐示意了一下。
“那昴呢?”初音看向角落里那个捧着橙汁、眼皮微微耷拉着的人。
“我在睡觉。”昴的语气带着一股幽怨的平静:“然后被叫下来了。”
“她还在长身体嘛,本来应该让她回去继续睡的。”真奈笑着说,语气带着一点歉疚的笑。
“我已经不长了。”昴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橙汁。
福助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反正叫都叫起来了,喝杯果汁再回去睡觉也不亏。”
昴没有接话,但她也没有起身离开,只是又喝了一口橙汁,看起来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并没有真的想走。
初音带着宁月走进来,在沙发上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墨缇丝跟在后面,进来时她顺手抓了一包茶几上的薯片,坐进沙发时动作很小心,像是怕碰到什么疼的地方。
福助注意到她落座的动作,没说话,只是目光里带上了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宁月要喝点什么?”纯田真奈弯腰看向宁月,伸手帮她把沙发边上的杯子够了过来。
“温水就可以,谢谢姐姐。”
宁月礼貌地接过水杯,安静地坐在初音身边,目光在室内几个大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福助身上。
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没有立刻开口。
福助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不紧不慢地续上了之前的话题:“刚才说到哪儿了?”
“《鹅妈妈》的事。”真奈把马克杯放在膝盖上,双手握着杯壁,目光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问道:“我还是有点在意……那首歌,为什么不能由福助先生你来唱呢?”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空气静了片刻,静的可以听见冰块融化的声音碎裂在玻璃杯底。
“明明那首歌是最适合你的。”
真奈的声音带着认真的困惑:“那首歌唱出了一个人的孤单,唱出了那些无法向别人诉说的心意……而且,虽然词句听起来很……困顿,但是它理想的演唱效果却需要带着一种力量感。我觉得……只有写出这首歌的你才是最适合的。”
休息区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都汇聚到了福助身上,等待着男人的回答。
片刻后,福助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里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故作谦虚的退让。
“如果写出来的歌只能由写它的人来唱,那就一个人的故事。”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但那首歌不属于我一个人,或者说,它不完整。它需要不同的人来唱出自己那部分,它应该属于所有听到它的人,属于每一个愿意把自己的故事放进歌词里的人。”
他说完这话,又笑了一下:“当然,如果你想听我唱,那也不是不行。”
真奈微微一怔,没有接话,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所以,歌是只要用真心唱,就会变成自己的吗?”墨缇丝咬着吸管,声音少见的没有带着平时那股调皮的劲儿。
“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福助平静地说。
宁月握着水杯,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她轻轻拉了拉初音的衣角,声音比奶茶还软:“姐姐,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初音低下头看着她:“当然可以。”
虽然得到了坚定地许可,但宁月没有马上开口,似乎是犹豫了好一阵,才终于问了出来:“我今天晚上听的那首,那个叫……鹅妈妈童谣的歌……福助叔叔,那首歌到底想说的是什么?我听完之后,哭了一下,但是我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哭。我问了初音姐姐,她好像也说不清楚……所以我想听听你自己说的答案是什么样子的。”
休息区里更安静了几分。
福助看向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听到那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宁月认真地想了想:“在想……好像有很多想说的话是来不及说的,但是,现在有人帮我说出来了。”
她的话语很短,表情带着稚气,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福助看了她几秒,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微微松动。
他没有评价这句话,只是“嗯”了一声,随即抬起目光,环视了一圈室内,世莉、安和昴、真奈、海铃、星歌、初音,包括墨缇丝,都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各自不同的神情。
“你们也都在好奇吧,这首歌到底想说的是什么。”福助将啤酒罐放在茶几上,语气不急不缓:“我自己说的答案,不一定就能解答你们的疑问。一首歌被唱出来之后,它就不再属于创作者一个人了。它站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面前,你们各自怎么看它,它就是什么。既然如此,不如先说说你们看到的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星歌身上:“星歌,你先来吧。”
星歌手里握着啤酒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第一个点名,她偏过头,对上福助那双平静的眼睛,停顿了片刻,然后她将手中的啤酒瓶放了下来,像是准备好了要认真说些什么了。
“那首歌……我呢,听的时候,确实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