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里以死相逼,要我绝对不跟任何人说。”丸山福助的声音平稳,站在库房中央,对山上见警官解释事情经过。
“当时情况有些……特殊,我也觉得事态尚在可控范围,便想着先试试看能不能帮她出来再说。”
他身后的高丸藤警官一手拿着记录板,另一只手不住地掩着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笑意。
而事件的当事人后藤一里,则被虹夏架着安置在库房角落一张相对干净些的旧沙发上。
她手里还捏着一个已经完全冷透的肉包子,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和支撑力,像一团粉色的、半融化的史莱姆,软软地摊在沙发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哎呦我勒个!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带着浓厚熊本腔的爆笑打破了库房里尴尬而微妙的气氛。
井芹仁菜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她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一边用手指着沙发上的后藤一里,说话都带了颤音:“一里你、你这也忒搞笑了!哈哈哈哈哈!钻进塑料凳里出不来了!哈哈哈哈!还嗝、还打电话交代后事!哈哈哈哈——!”
她笑得直接歪倒,一头栽进了旁边虹夏的怀里,把虹夏撞得一个趔趄。
伊地知虹夏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一边努力稳住倒在自己腿上的仁菜,一边用空闲的双手,试着将滴落的“一里酱”接住,准备等之后一里冷静下来之后为她重新塑性。
山上见警官看着这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景,脸上的肌肉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高丸藤示意:“咳……高丸,这种事就不需要做正式笔录了。记录下失踪人员已找到,状态正常,系个人行为引发的误会即可。”
“是,山上警官。”高丸藤努力收敛笑容,快速在记录板上写下几行字。
山上见转向丸山福助和伊地知星歌,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虽然不构成案件,但后藤同学的行为确实造成了不必要的警力出动和亲友担忧。后续的……嗯,教育和安抚工作,就交给你们了。希望她能吸取教训,不要再进行这种危险的尝试。”
“给您添麻烦了,山上警官。”星歌点点头,语气诚恳。
“我们会处理的。”福助也微微颔首。
山上见不再多言,挥了下手,带着高丸藤和其他几名巡察转身离开了库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库房里的空气似乎终于可以自由流动了。
星歌看着沙发上持续融化崩解的后藤一里,又看了看还在虹夏腿上笑个不停的仁菜,叹了口气,走到一里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那空洞的瞳孔平齐。
“得了吧,一里,”星歌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干过几件丢人丢到姥姥家的事儿呢?钻个塑料凳算什么?我跟你说啊……”
一听店长要讲自己的八卦,原本还在笑的仁菜瞬间竖起了耳朵,连身体都坐直了些,虹夏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连瘫着的一里,那灰败的瞳孔似乎也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星歌脸上,身体融化的趋势好像也暂停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丸山福助正掏出手机查看消息,此时也分出一缕注意力在星歌那边。
当他听到星歌那句“我跟你说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他也只是抬眼瞥了星歌一下,没有出声阻止,继续低头划动着手机,仿佛在专心处理工作信息,只是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下撇了撇。
“那时候,我们的乐队Errorpermit正搞得火热……”
那是某年的圣诞夜,东京街头弥漫着节日的气息,彩灯闪烁,情侣成群。
Errorpermit的五人在一处小型Livehouse完成了当晚的演出,反响不错。
演出结束后,五人卸了妆,收拾好乐器,裹紧各自的外套走在已经安静下来的居民区街道上。
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缓缓旋落。
“真冷啊……”不知道是谁咕哝了一句。
“找个地方喝点热的吧。”另一人提议。
最后,他们在一家已经打烊的便利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旁停了下来,各自买了一杯热乎乎的罐装咖啡或玉米汤,捧在手心里汲取着微薄的热量。
五个人就那样并排坐在冰凉的路缘石上,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眼前干燥的地面上,迅速融化后留下深色的圆点。
“喂,玩个游戏怎么样?”吉川爱吉,Errorpermit队伍里那个总是精力过剩的节奏吉他手突然开口,打破了略带疲惫的宁静。
他喝了一口热饮,被烫得龇牙咧嘴,但眼神亮晶晶的。
“什么游戏?”鼓手莎莉偏过头,饶有兴致地问道。
“每个人说一条自己有过,但觉得其他四个人肯定没有过的体验,如果其他人都说‘没有’,那好,咱们现在、立刻、马上就一起去做这件事!怎么样?够刺激吧?”
担任键盘手的凛凛子白了爱吉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反对自己这个青梅竹马的大男孩。
主音吉他手星歌打了个哈欠,表示无所谓。
而担任贝斯手和主唱的福助只是笑了笑,没表态。
游戏开始。
爱吉先说:“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候去乡下旅游,冬天烧煤碳。我捡了一块碎煤炭,当初巧克力吃了!”
结果,莎莉举手表示她干过类似的事:“我差不多吧,不过是把醋当成可乐喝了。”
星歌接着说:“小时候流行灌水气球打水仗,我把路边捡的计生用品灌满了砸同学去了……”
凛凛子冷笑一声,表示爱吉干过更离谱的——把计生用品当成气球,买了一堆,拉着同学们布置教室给过生日的老师一个惊喜。
大体如此,大家彼此调侃,最后轮到了福助。
他捧着温热的咖啡罐,看着眼前飘落的雪花,沉默了片刻。
其他四人都看向他,等待着他的“独家体验”。
福助抬起眼,目光扫过路边居民院子的铁艺栅栏。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有些恶作剧意味的弧度,缓缓开口道:
“冬天的铁栅栏是甜的,你们知道吗?”
“甜的?”星歌愣住了。
“铁栅栏?甜的?”爱吉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
凛凛子皱起眉,莎莉则是满脸好奇。
四人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好!”爱吉来劲了,“既然大家都说没有,那按照规则,我们现在就一起验证一下!来来来,那边就有栅栏!”
他率先起身,走向路边一户人家院子的黑色铁艺栅栏。
星歌、凛凛子和莎莉在好奇心和游戏规则的驱使下也跟了过去。
福助走在最后,看着四人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像是悲悯,又像是准备看好戏的微光。
四人站在栅栏前,看着冰冷黝黑的铁条,犹豫了一下。
“真的……要舔?”星歌有些不确定地问。
“规则就是规则!”爱吉义正辞严,然后率先伸出舌头,快速地在一条铁栏杆上舔了一下。
“噫——!”他立刻缩回舌头,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什么甜的!又凉又涩!还有点铁锈味!难吃死了!”
星歌、凛凛子和莎莉见状,也各自找了一根栏杆,怀着“说不定我这根甜”的奇怪侥幸心理,伸出舌头碰了碰。
“呸!好恶心!”
“就是普通的铁味啊!”
“福仔你味觉出问题了吧?”
四人纷纷吐槽,然后一起转头,用控诉的眼神看向还站在几步之外的福助。
福助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敢置信。
他走上前,避开四人舔过的地方,在另一根看起来干净些的栏杆上,也认真地舔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随即他的表情凝固了,然后变成了和另外四人一样的困惑。
“耶?”福助眨了眨眼,又舔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怎么……粘不住舌头?”
就在五人都感觉到满满的莫名其妙的时候,那户人家的房门“砰”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睡衣、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手里还挥舞着一根擀面杖!
“你们几个混小子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呢啊啊啊啊啊?!!!!”男人的怒吼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响亮:“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还舔我家栅栏?!变态吗?!!”
五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后退,忙不迭跑路了。
福助下意识回头观察男人有没有追过来。
男人倒是没有追过来,但是透过男人身后还未关严的门缝,他看到屋里坐着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年纪,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外套和黑色长裤。
男孩面前是一个倒了的玻璃瓶,洁白的牛奶低落。
小男孩看着那滩牛奶,脸上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心痛表情,仿佛损失了全世界最宝贵的财富。
‘RIp,牛奶。’福助心里为男孩被打翻的牛奶默哀三秒钟。
跑出几条街后,五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带着点年轻的傻气。
走在重新安静下来的街道上,雪花依旧温柔地落下。
福助一边走,一边还在疑惑地嘀咕:“奇怪……我以前冬天舔铁栅栏,舌头真的会被冻住的,非得用温水慢慢化开才行……为什么这里的就不行呢?”
凛凛子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废话!你那会儿呆的地方多冷啊!东京这地方的冬天,气温才到零下几度?湿度也不一样!这铁栅栏能把你舌头冻住才叫奇怪了!物理常识呢,丸山同学?”
福助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再反驳。
“所以福仔,”爱吉笑嘻嘻地凑过来,用手肘捅了捅福助:“你刚才说‘冬天的铁栅栏是甜的’,其实就是想骗我们一起去舔,好看我们丢脸出洋相,对吧?”
“结果翻车了,自己也没粘住。”莎莉双手抱着后脑勺,优哉游哉地走着,一脸“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表情。
“你是真不怕我们四个圈踢你一个啊?”星歌也走过来,不轻不重地锤了福助的肩膀一下。
福助被他们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笑容不似多年后的沉稳,显得有几些腼腆和狡黠:“抱歉抱歉……但这个点子的初衷……不就是为了一起丢脸吗?”
“你刚才又不准备跟我们一起丢脸。”凛凛子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已经没有多少责备了。
“好了好了,为了表示歉意,”福助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然后拍了拍自己装着钱包的口袋:“我请大家吃宵夜吧。想吃什么?”
“哦吼!富哥发力了!”莎莉第一个欢呼起来,鼓掌道:“我要吃KFc!圣诞夜怎么能没有炸鸡!”
爱吉笑了笑,看着已经走到近处、亮着温暖灯光的快餐店招牌:“这个时间,也就快餐店还开着了吧?那就拜托你了,福仔。”
星歌和凛凛子也没有反对。
“那走吧!”话音落下,几个年轻人走向了街角灯火通明的快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