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电车微微摇晃着,车窗外的东京灯火如流动的星河。
车厢内乘客稀疏,myGo!!!!!五人占据了一排座椅。
要乐奈靠在千早爱音肩上,银色的短发随着车厢晃动轻轻摩擦着爱音的外套,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长崎素世坐在靠窗的位置,亚麻色的长发被窗外掠过的灯光染上忽明忽暗的色泽。
她湖蓝色的眼瞳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拨弄着裙摆的褶皱。
“我不喜欢那个男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车厢内荡开清晰的涟漪。
千早爱音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今天在顶层拍的几张合照——虹夏灿烂的笑脸、凉慵懒的姿势、一里缩在角落的模糊身影...
听到素世的话,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为什么?丸山先生给的这次机会真的好专业!”爱音的声音里带着尚未平复的兴奋:“有排练室、有指导,还能签约LIVE,感觉我们真的踏上职业道路了!”
她放下手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列举什么重要的条目:“你看啊,Soyorin。那么好的隔音,那么全的设备,还有那些随便拿的零食饮料...这规格,一般的地下乐队根本想都不敢想吧?”
椎名立希坐在素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听到爱音的话,她冷静地开口:“机会是好,但他今天的话...太冷酷了。”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爱音那种高涨的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观察清楚的事实。
“乐队对他而言好像只是‘商品’和‘工作’,一切都可以明码标价,包括竞争。”
立希顿了顿,补充道:“就连介绍我们和结束乐队认识,他都说是‘拓展人脉’。所有事情在他那里,都能被拆解成有用的和没用的。”
高松灯坐在爱音的另一侧,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听到立希的话,她小声地开口:“可是...他给我们‘门票’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电车行驶的嗡鸣淹没,但其他三人都听清了。
灯抬起头,粉宝石般的眸子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就算...就算有别的目的,能唱歌,能被更多人听到...也是真的。”
她说话时,手指轻轻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
素世没有立刻回应。
她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柔和而疏离。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摇了摇头,但没说话。
爱音看看素世,又看看立希,最后把目光落回灯身上。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灯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tomorin说得对,机会确实是机会。不过soyorin,你为什么说不喜欢福助先生啊?”
她歪了歪头,粉色长发滑落到肩侧:“结束乐队的大家都很亲近福助先生的样子!虹夏一口一个‘福助哥’,凉前辈也说自己的贝斯是受他影响才学的。就连星歌姐...他们以前是队友吧?那种熟稔的感觉,装不出来的。”
素世终于转过头来。
“不清楚呢...”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质地:“也许是感觉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
“狐狸味儿?”立希挑眉。
素世白了她一眼:“跟你们花咲川的说不清楚。”
爱音却眨了眨眼,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光。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嗯...是说都戴着厚厚的社交面具吗?”
这句话让素世拨弄裙摆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几秒后,素世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被旁人听见的秘密:“我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又是假的。他说‘只是工作’的时候,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她顿了顿,指尖又恢复了那种无意识的拨弄动作:“结束乐队的人亲近他,也许是因为认识得久,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但我们才认识他几天?我不放心。”
灯在这时又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很小,但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笃定:“我觉得...他说‘只是工作’的时候,这里...”
她再次把手轻轻按在心口,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回忆顶层时丸山福助说话时的模样。
“...好像在说相反的话。”灯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诗性的模糊:“他很孤独。”
立希皱起眉。
她不是不理解灯的意思,她知道灯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吓人,但她需要更具体的逻辑。
“孤独吗?”立希的声音里带着思考的痕迹:“明明今天这么多人,星歌姐、凛凛子姐、菊里前辈,还有结束乐队的大家...为什么灯会有这种感觉呢?”
灯摇了摇头,发丝跟着她的动作晃动。
她似乎想解释,但最终只是小声说:“...就是有这种感觉。”
素世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知道,他不想让我们看到的,我们在他的计划结束前很难看得清。”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柔的平静,但此刻听起来,那温柔里多了一层薄冰般的警惕。
素世抬起手,开始仔细地拨弄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
“我们还是需要保护好自己,多留个心眼。”她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整个团队定下一条隐形的规则。
爱音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乐奈,伸手轻轻帮乐奈理了理额前凌乱的银色发丝。
乐奈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她的异色瞳被眼帘遮盖,平日里那种野性而疏离的气质在睡梦中软化成了孩子般的无害。
“乐奈倒是完全没在担心呢...”爱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羡慕:“她今天吃得好,玩得好,还听到了福助先生以前乐队的故事。”
“她只听自己想听的。”立希冷静地指出:“而且她对人的判断...有时候靠的是气味之类的奇怪标准。”
“‘狼的味道’。”素世轻声重复了乐奈在RiNG说过的话,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里多了一丝玩味:“真是有趣的比喻。”
电车又经过了一个站点,减速、停靠、再启动。
车厢门开合的提示音响起又落下,几个晚归的上班族拖着疲惫的步伐上下车。
有人瞥了一眼这边五个风格各异的少女,但很快又移开目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管怎么说,”爱音重新抬起头,她的眼睛在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对邦LIVE已经定下来了。我们得好好准备。”
她的语气里又带上了那种惯有的、向前看的乐观:“福助先生是怎么样的人,我们可以慢慢观察。但机会摆在眼前,不抓住才是傻瓜,对吧?”
立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抱着的手臂放松了一些。
她看向灯,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点:“灯,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灯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料到立希会直接问这个问题,粉色的眼瞳眨了眨,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我想...好好唱歌。”她说话时,手指又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想让大家听到我们的声音...不管福助先生是怎么想的,我想把歌唱好。”
“那就好好唱。”素世的声音温柔了下来:“我们会陪你一起的。”
电车继续在夜色中穿行。
立希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看车厢内的站点指示图。
“下一站,我就该下车了。”她说。
“我送你到车站口吧。”爱音说。
“不用,我自己能行。”立希站起身,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电车开始减速,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报站。
立希走到车门边,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座位上的三人。
“合同的事,”她的声音在车门打开的提示音中显得有些模糊:“素世,你再让你妈妈帮忙看仔细点。”
素世点了点头:“我知道。”
立希又看向灯:“灯,别想太多。唱歌的时候,专注在歌上就行。”
灯用力点了点头。
立希最后看了一眼靠在爱音肩上熟睡的乐奈,嘴角似乎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随着下车的人流消失在站台的灯光里。
车门关闭,电车再次启动。
空气突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电车行驶的规律嗡鸣和偶尔传来的轨道摩擦声。
爱音轻轻调整了一下乐奈的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做完这些,她抬起头,看向素世。
“Soyorin,”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你真的觉得...福助先生有问题吗?”
素世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湖蓝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明明灭灭的光。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不是‘有问题’。”
她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组织语言:“是‘看不透’。他太熟练了...熟练得像是已经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熟练得知道每一句话该怎么说,每一个动作该怎么表现,才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素世顿了顿,指尖又开始了那种无意识的拨弄:“今天在顶层,凛凛子小姐跟我说了StarLight-Kiss事件。她说的话,和网络上能查到的信息差不多。她说福助先生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说他对那孩子更像是对妹妹的关心...”
“但那孩子还是死了。”素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而且是在和他见面之后,因为被拍到的照片引发的舆论压力。”
爱音的表情凝重了一些。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素世继续说了下去:“我不是说福助先生一定和那件事有直接关系。凛凛子小姐说,警方调查过,照片是被人故意拍摄和传播的,幕后黑手没有确凿证据,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转过头,看向爱音,湖蓝色的眼瞳在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爱音,你觉得一个能在那种事件里全身而退...虽然事业受了打击,但至少人还在这个圈子里的人...会是一个简单的人吗?”
爱音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缘。
电车又过了一站。
广播报站的声音响起,又落下。
“我只是觉得...”爱音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机会太难得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好不容易才有了myGo!!!!!...我不想因为怀疑,就放弃可能让乐队走得更远的路。”
“我没说要放弃。”素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说,我们要多留个心眼。”
她看向靠在一起睡着的乐奈和努力支撑着乐奈的爱音,又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灯,眼里的神色变得柔和了一些:“合同我会让妈妈再看一遍。排练的时候,我们也要多注意他提出的要求背后有没有别的意图。最重要的是...”
素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如果有一天,他要求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单独去做些什么...不要轻易答应。”
灯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素世,眼里面闪过一丝不安。
“福助先生...会那样做吗?”
“我不知道。”素世诚实地说:“但预防总比事后后悔好。”
电车开始最后一次减速。
广播里传来她们目的站的报站声,甜美的女声在车厢内回荡。
爱音轻轻摇了摇乐奈的肩膀:“乐奈,醒醒,我们到了。”
乐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异色瞳在车厢灯光下显得有些茫然。
她看了看爱音,又看了看窗外,然后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到了...?”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到了。”爱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乐奈靠得有些发麻的肩膀。
她伸手扶起乐奈,动作熟练而自然。
素世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看向灯,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柔的语调:“小灯,你一个人回家没问题吗?要不要我送你一段?”
灯摇了摇头:“没问题的...我家离车站很近。”
“那到家之后,在群里发个消息。”素世说。
“嗯。”
车门打开,夜风带着微凉的空气涌入车厢。
四人依次下车,站台的灯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细长。
要乐奈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走路的脚步有些飘。
爱音一边扶着她,一边从包里翻出交通卡。
素世则站在灯身边,等着她确认回家的方向。
“那明天见。”灯小声说。
“明天见。”素世微笑着点头。
爱音也挥了挥手:“明天排练室见!今晚都好好休息哦!”
四人就此分开,走向不同的出口。
素世站在站台中央,看着灯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看着爱音扶着乐奈走向另一个方向。
夜风拂过她的亚麻色长发,带来一丝凉意。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站台的灯光在她身上投下清晰的影子,素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轻到刚出口就被夜风吹散。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妈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几秒。
最终,她没有拨出去。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走向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