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凤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十分自然地把红包揣进兜里。
“谢谢大伯大妈，二十块钱也不少了，刚好够买几包好烟。”
大伯母听得胸口一堵。
二伯母有样学样，也拿出两个红包发了下去。
给孙丽华那个，胡小凤看厚度估摸着有五十。
递到胡小凤手里这个，薄如蝉翼。
胡小凤一捏。
一张大团结，十块钱。
“小凤啊，你大伯大妈说得对。丽华娘家条件好，我们这红包要是包薄了，亲家该有意见了。你别往心里去。”
这话就差指着胡小凤的鼻子说她穷酸了。
李秀琴坐在旁边，脸色难看。
刚才小凤拿出茅台和人参，给三房长了天大的脸。
现在大房二房这是故意借着发红包的事恶心人。
按照规矩，她也得给孙丽华发一份。
李秀琴把一个薄薄的红包递过去：“丽华，这是三叔三婶的心意。”
孙丽华接过来一捏，就两张纸。
她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红包撕开。
两张十块钱露了出来。
“谢谢三婶。这二十块钱，刚好够我买两副纯毛线手套。”
这话一出，二伯母扑哧一声笑了。
“三弟妹，你们两口子在厂里干了半辈子，也攒下不少钱吧？怎么给新媳妇就拿二十块钱，太小气了点。”
李秀琴没理她，转身拿出一个明显鼓囊许多的红包塞给胡小凤。
“小凤，拿着，这是妈给你的。”
胡小凤捏了捏。
五十块钱。
这已经是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公公婆婆平时省吃俭用，能拿出这五十块钱，已经是极大的诚意。
胡小凤把红包妥帖地收进包里，转头看向孙丽华。
“买手套好啊，暖和。其实这过日子，长辈给多少都是心意。”
孙丽华撇撇嘴：“嫂子这话就不对了。心意也是要靠实力来撑的。爸妈就是大方，我家条件摆在这，人家敬重。”
胡小凤悠闲地靠在椅背上。
“弟妹说得对，实力撑门面。不过，光靠长辈发红包能有几个钱？”
“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等别人给钱，我喜欢自己赚。”
胡小凤说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刚才弟妹不是好奇我带了什么京城特产吗？其实也就带了点顺手赚钱的活计。”
她走到墙角的黑色大皮箱前。
咔哒两声，箱扣再次弹开。
胡小凤伸手探进皮箱最底层，摸索了两下，掏出两个长条木盒。
形状、大小，跟刚才送给周奶奶的那个樟木盒子一模一样。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停滞了。
周建东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滚落到地上都没察觉。
二伯周建南更是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胡小凤走到圆桌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两个盒盖。
浓郁醇厚的药香轰然散开，比刚才那一株还要霸道几分。
红绒布上，两株根须完整、芦头极长的野山参静静躺着，参须上的珍珠点在灯下泛着微光。
周建东整个人几乎趴到了桌子上。
“二百年的极品！居然还有两株完整品相的！”
二伯母瞪圆了眼睛，手直哆嗦，指着盒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刚才那一株送给了老太太，他们只能眼馋，没资格开口要。
现在桌上这两株，可是无主之物！
“小凤啊……”周建东搓着手，语气前所未有的和蔼，连称呼都亲昵起来。
“你带这么多贵重药材来沪市，这是……”
胡小凤把两个木盒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大伯，您也知道，京城那地方卧虎藏龙。我有几个朋友在黑市路子野。这不，沪市这边有个大老板，几个月前托我弄两株保命的老参。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弄到手。这趟回沪市过年，主要就是为了交货。”
一听是别人预定的，周建东和周建南急了。
这年头，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想往上升一步，光靠工作能力根本不够。
老领导身体不好，上级领导家里有病人。
要是拿着这种能续命的百年老参去探望，那还愁没前途？
周建南迫不及待地开口：“小凤，那个大老板出多少钱收？”
胡小凤竖起两根白嫩的手指，晃了晃。
“一株两千。现钱交易，不收票。”
两千！
大伯母和二伯母同时惊呼出声。
两千块钱在这个时代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五六年才能攒下这些钱。
两株就是四千，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孙丽华在一旁冷笑。
“嫂子，你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两千块钱买草根子，哪个冤大头会出这个钱？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别是拿萝卜须子泡药水糊弄人的吧？”
胡小凤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周建东猛地转身，指着孙丽华的鼻子。
“闭嘴！妇道人家懂个屁！这种品相的铁线长须老参，别说两千，就是拿三千去黑市，也得碰运气才能买到！”
孙丽华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吭声。
周建东转过头，脸上的怒意瞬间转为讨好。
“小凤，这东西卖给外人也是卖。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大伯我现在厂里正处于竞争副厂长的关键时期，要是能有这株参去市局走动走动……你看，能不能直接让给大伯？”
周建南也不甘落后，赶紧挤上前。
“小凤，二伯管后勤，最近也是卡在正科上不去。这种好东西，二伯也急需一株。你把那老板的生意推了，咱们自家人还能亏待你？”
胡小凤面露难色。
“大伯二伯，这不是钱的事。做生意讲究个诚信，我都跟人家约好了明天上午在外滩和平饭店交易。我现在反悔，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盖盒子。
“别别别！”
周建东一把按住盒盖。
“那老板出两千，大伯出两千二！多出来的两百，算大伯补偿你的损失！这东西，我今天必须留下！”
周建南一咬牙。
“我也出两千二！小凤，你今天要是把这东西带出门，那就是不认我们这两个长辈！”
“既然两位长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胡小凤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要是再推脱，倒显得我不懂规矩。两千二就两千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大伯母和二伯母一听真要给钱，眼泪都快下来了。
“老周，两千二啊！咱们家的存折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八，上哪去弄剩下的四百？”
大伯母拉着周建东的袖子哀嚎。
“闭嘴！存折拿出来，剩下的找朋友借！”
周建东急红了眼，这可是他当上副厂长的敲门砖。
二伯母那边也是差着钱，两家人翻箱倒柜，附近的邻居借个遍。
凑了一个小时。
桌面上摆着两张市信用社的存折，外加一叠花花绿绿的零钞和几张大团结。
“小凤，存折上没密码，明天拿着户口本就能去取。这里一共是四千四百块，你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