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一把接过那十块钱,连声应和。
“好嘞!大妹子大气!我这就给您搬!”
司机下车,一路小跑冲到周正跟前,麻利地接过皮箱,稳稳当当塞进三轮摩托的后座里。
胡小凤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周建东三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大伯,堂弟,弟妹。你们骑自行车可得蹬快点,这摩托车烧油的,跑得快,我们在机械厂门口等你们啊。”
说完,胡小凤拉着周正,直接钻进了三轮摩托里。
“师傅,开车!”
随着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摩托车轰鸣着冲出了火车站广场,留下周家父子和孙丽华在风中凌乱。
路上,周正把家里的情况简单给媳妇介绍了一下。
大伯是家里长子,爷爷过世后,奶奶跟着他一起生活。
所以每年除夕夜,都是去大伯家一起吃饭。
吃了饭再各自回家守岁。
周正父亲排行老三,还有周正的二伯一家也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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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区机械厂,家属大院。
三轮摩托停在一栋红砖筒子楼前。
周正跳下车,抓住两个大皮箱的提手,稍一用力,一百多斤的箱子轻飘飘地提在手里。
两人上了三楼,停在左手边最宽敞的一户门前。
周正伸手敲门。
开门的是周正的母亲李秀琴,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正正?小凤?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李秀琴满脸惊喜,赶紧把人往屋里迎。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坏了吧!你大伯和小伟不是去接你们了吗?”
“大伯骑车慢,我们在火车站包了辆车先过来了。”
胡小凤笑眯眯地跨进门槛。
屋里暖烘烘的,空间确实大,足足有七八十平,在现在这年头绝对算得上豪宅。
客厅中间摆着一张大圆桌,旁边沙发上坐着好几个人。
周奶奶坐在正中间。
右边是一对中年男女,是周正的二伯周建南和二伯母。
二伯母嗑着瓜子,上下打量着胡小凤,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
“哟,这就是正正刚娶的媳妇吧?长得倒是标致。”
二伯母把瓜子皮吐在桌上。
“就是这办事不太靠谱啊,长辈去接站,你们倒好,自己包车跑回来了,把大伯一家扔在后头。京城来的姑娘,规矩这么大?”
上来就扣帽子。
胡小凤不仅没恼,反而哒哒哒走到沙发前,亲热地拉住周奶奶的手。
“奶奶!可想死我了!”
胡小凤蹲在老太太腿边,声音甜得像抹了蜜。
“火车上晃了一天一夜,我倒没什么,就怕周正冻着饿着。我想着大伯骑车带我们不方便,这大过年的,哪能让长辈受累?我就花钱雇了辆车,好让大伯轻松点。”
周奶奶乐得合不拢嘴,摸着胡小凤的脸颊。
“好孩子,花那冤枉钱干啥,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孝敬长辈,花多少钱都不冤枉。”
胡小凤转头看向二伯母,满脸惊讶。
“二伯母,原来在咱们这儿,心疼长辈不让长辈吹冷风拉重物,是坏了规矩啊?那我这京城来的,确实不懂。”
二伯母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手里的瓜子都磕不下去了。
十分钟后。
“砰!”
门被重重推开,夹杂着一股刺骨的寒风。
周建东和周伟父子俩气喘吁吁地走进来,两人冻得脸红脖子粗。
孙丽华跟在后面,原本精心打理的波浪卷被风吹得像个鸡窝,鼻尖通红,妆都有些花了。
“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二伯母赶紧迎上去,“正正和小凤都在屋里喝了一轮茶了。”
周建东把车钥匙往桌上重重一摔,看都没看周正一眼,阴着脸去水盆边洗手。
孙丽华脱下大衣,跺着脚,狠狠瞪了坐在沙发上喝热茶的胡小凤一眼。
“嫂子可真会享福,花十块钱雇车,我们在后面骑车追了一路,喝了一肚子冷风。”
孙丽华语气酸溜溜的。
“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财大气粗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堂哥娶了个资本家的大小姐呢。”
这年头,“资本家大小姐”可不是什么好词。
周正刚要发火,胡小凤在底下踢了他一脚。
“弟妹这话说的。”
胡小凤放下茶杯。
“周正是公安局的骨干,每分钱都是流血流汗挣来的干净工资。我心疼自己男人,舍不得他提着一百斤行李走两公里路。怎么,弟妹家大业大,反而舍不得花这十块钱雇车,非要让大伯这么大年纪顶着风骑车?”
孙丽华脸色一僵。
胡小凤这话直接把“不孝”的帽子扣到了她头上。
“你……”孙丽华气得直咬牙,但当着大家的面,又不好发作。
李秀琴见气氛不对,赶紧从厨房端出一盘洗好的苹果。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大家先吃点水果。饭马上就好。”
大家围着圆桌坐下。
孙丽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决定在另一个环节把场子找回来。
今天除夕,按规矩是小辈给长辈敬茶送礼的时候。
她站起身,从自己那个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奶奶,二叔,三叔。这是我和小伟孝敬你们的。”
盒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根粗壮的人参。
“这是野山参,我爸托东北的熟人特意弄来的。三十年份的,大补。”
孙丽华下巴微扬,眼神不屑地扫过胡小凤。
“这东西有钱都买不着,得有门路。奶奶年纪大了,切片泡水喝,最养身子。”
二伯母眼睛都亮了,凑过去看。
“哎哟,这参须子真长,一看就是好东西。小伟媳妇真是有孝心,到底是厂长家的闺女,出手就是阔绰。”
周奶奶也笑着点点头。
“丽华有心了。”
孙丽华得意地盖上盒子,转头看向胡小凤。
“嫂子,你们从京城那么大老远回来,带了什么好东西?也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呗。京城可是首都,好东西肯定比我们沪市多吧?”
话里话外,全是挤兑。
你要是拿点麦乳精、大白兔奶糖出来,那就准备被群嘲吧。
李秀琴在厨房里急得直搓手。
周正结婚花了不少,哪还有钱买贵重的东西?
这要是拿不出手,整个三房的脸都要被大房踩在脚底下了。
周正老神在在地坐在凳子上,抓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丝毫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