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入了盛夏,紫禁城暑气渐盛,皇后便借着避暑的由头,向皇上提议往圆明园去,一众嫔妃的人选也早早拟定妥当。
皇后与皇上一同移步承乾宫时,殿内正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冰盆置在四角,漾着丝丝凉气,月柠倚在铺着云锦软垫的软榻上,指尖轻覆小腹,面上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苍白倦意,连眉眼间都透着几分虚弱。
这副模样,本就是她特意做的,为的就是断了随驾圆明园的心思,在圆明园里剧中生的诸多是非,她半分都不想掺和。
听闻通传,月柠忙撑着身子要起身行礼,皇上快步上前按住她,语气满是关切:“身子重,不必多礼,仔细动了胎气。”
皇后也在一旁温声附和:“妹妹身怀龙裔,规矩本就可通融,快坐好便是。”
二人落座后,皇后率先开口,笑意温婉,目光落在月柠微隆的小腹上:“今个儿同皇上一起来,是特意告知妹妹,几日后便要往圆明园避暑了,各宫姐妹都随驾,那边清凉宜人,比宫里舒爽凉快,妹妹怀着龙胎身子金贵,也一同去,有太医全程跟着照料,皇上也能放心。”
皇上跟着点头,指尖轻轻拂过月柠的脸颊,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是啊,宫里暑气渐盛,闷得很,圆明园那边凉爽,最是适合养胎。朕已吩咐下去,让林太医寸步不离跟着,路上慢些走,定不让你受半分颠簸。”
月柠心头明镜似的,皇后哪是真心为她着想,皇上虽是疼惜,却不知后宫暗处的算计。
圆明园那地方本就是是非窝,她若真随驾前去,路上或是园中,皇后指不定布了多少招数等着她,华妃也定然不会放过这机会,届时腹中子嗣安危难料,虽然她有云宝儿,但也不想给自己找事。
反倒留在宫里,守着这铜墙铁壁般的承乾宫,上下都是自己人,眼线也尽在眼皮子底下,既清静又安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远比去那是非地稳妥。
这般想着,月柠便顺势露出几分难色,抬手轻轻按着小腹,声音软懦又带着几分歉意,眉眼间满是柔弱:
“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体恤臣妾,只是臣妾近来身子实在不济,林太医日日来诊脉,都再三嘱咐臣妾需静心静养,万不可挪动颠簸。这一路往圆明园,车马劳顿,臣妾怕是受不住,反倒扰了皇上和各位姐妹的兴致。”
她说着,微微蹙眉,面露些许心口发闷的不适,轻轻喘了口气:
“况且臣妾近来夜里总睡不安稳,心绪也易乱,实在没力气折腾,倒不如留在宫里,守着这承乾宫,有芳荷姑姑、林太医照料,还有宫人仔细伺候,反倒安心些,也省得在园子里出些岔子,到时再手忙脚乱的。”
皇后瞧着她这副虚弱不堪、连说话都似有气无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嘴上却仍假意劝道:“可圆明园那般清凉,比宫里更适合养胎,皇上也盼着妹妹同去,有太医全程照料,料想也无大碍的。”
“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月柠轻轻摇头,语气愈发恳切,将头微靠向皇上,带着几分依赖,“臣妾也想陪着皇上,可腹中孩子要紧,若是因赶路动了胎气,臣妾万死难辞其咎。倒不如留在宫里,安分养胎,不让皇上和娘娘费心,这才是臣妾最该做的。”
她这话既拿龙胎当由头,又说得妥帖懂事,皇后便是有别的心思,也不好再强劝。
总不能逼着怀龙裔的嫔妃赶路,落个苛待皇嗣的名声。皇上看着怀中人柔弱的模样,又听她句句以孩子为重,满心都是怜惜,转头对一旁候着的林太医道:“纯嫔这身子,当真不宜挪动?”
林太医早得了月柠的嘱咐,当即躬身回禀:“回皇上,纯嫔娘娘如今胎相虽尚算平稳,却最忌劳顿颠簸,心绪也需时时平和。若是长途赶路,恐动了胎气,反倒不妥。留在宫中静心休养,有冰盆解暑,宫人悉心伺候,更利于龙胎安稳。”
皇上听罢,面露迟疑,沉吟片刻道:“那要不,今年朕便也不去了,留在宫里陪你。宫里虽热,可朕让内务府多送些冰块来,再让宫人仔细伺候,定不让你受暑气。”
月柠闻言,忙抬手攥住皇上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劝诫,又满是体贴:“皇上万万不可!圆明园避暑本就是定好的事,各宫姐妹都盼着,您万金之躯,日日为天下黎民操心,本就该去那边好好休养几日,松快松快。岂能因臣妾一人,耽搁了既定的安排?”
她轻轻摩挲着皇上的衣袖,声音软下来,满是动容:“臣妾留在宫里有芳荷姑姑、林太医照料,承乾宫上下也都是尽心办事的人,定能平平安安,皇上只管放心前去,莫要因臣妾分心。”
皇上瞧着她这般懂事体贴,全然不似后宫其他嫔妃那般争宠邀功,满心都是熨帖,思忖片刻,终是松了口,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
“也罢,便依你。只是你一人在宫里,朕终究放心不下。按宫规,嫔妃有孕需到八月,才可请母家女眷入宫照料,今个儿朕便破一次例,让你母亲六月便进宫来陪你,有亲娘在身边,你定能更舒心些,朕也能少些牵挂。”
这话一出,月柠眼底倏地闪过一瞬意外,倒没想到皇上竟会考虑到这一层,转瞬便将那点意外化作满心的动容,眼中漾起点点水光,撑着身子微微倾身福礼,声音软颤着,满是感激与爱慕:“皇上竟为臣妾考虑得这般周全,臣妾……臣妾无以为报。多谢皇上体恤,有母亲陪着,臣妾定好好养胎,日日守着腹中孩子,安安稳稳等皇上回来,定不让皇上失望,定要护着孩子平平安安的。”
皇后在一旁瞧着二人这般温情,唇角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面上却依旧附和道:“皇上这般体恤妹妹,妹妹只管安心养胎便是。本宫也会吩咐下去,让各宫宫人莫要随意前来打扰承乾宫,让妹妹安安静静养胎。”
“多谢皇后娘娘。”月柠柔声谢道,面上满是感激,心底却彻底松了口气,终是推掉了圆明园之行,守住了这承乾宫的安稳。
皇上又细细叮嘱了芳荷与林太医几句,让他们寸步不离照料月柠,饮食汤药务必亲自查验,又嘱咐承乾宫上下宫人尽心伺候,这才与皇后一同离去。
待殿门合上,宫人们也被遣去外头伺候,殿内只剩月柠一人时,她才舒展开眉心,靠在软榻上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