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也跟着站起身，敛衽福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多谢伯父体恤，侄女都记着了。伯父也早些歇息，莫要劳累。”
“哎，好！”安仲文笑着应下，又叮嘱了两句这才离开了桂香院。他走得步履轻快，显然对这场交易的结果，十分满意。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月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裹挟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的檀香。她望着院中那一地的碎金般的银杏叶，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唇角的笑意，不浓不淡，刚刚好。
云宝儿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兴奋：“柠姐姐，太好了！这安氏一族，算是彻底上了咱们的船了！”
“船？”月柠低声轻笑，语气平和，没有凉薄，也没有欣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是一条互利互惠的船。他渡我一程，我也渡他一程，各取所需，本就如此。”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室的奢华与温馨，指尖轻轻划过梳妆台上的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眸光深邃。
这些东西，是安仲文的诚意，也是她的筹码，她会好好利用，却也不会因此就生出什么依赖之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略显慌张的声音响起：“小姐，你在吗？”
月柠挑眉，扬声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萧姨娘快步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看到月柠，连忙上前，声音有些疑虑：“小姐。这...”
今日被安府的人接来，看到这满院的奢华，只觉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了安府的人不快。
月柠看着她慌张的模样，缓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柔和得像春风，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姨娘放心，这一切我都有数。”
萧姨娘抬起头，看着月柠眼中的镇定与从容，那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她不懂什么朝堂纷争，不懂什么后宫算计，她只知道，小姐说有数，那便一定有数。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好，都听小姐的。”
月柠微微一笑，扶着她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递到她手中：“尝尝吧，这是京里的名点，味道不错。”
萧姨娘接过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
窗外，月色如水，洒满了整个桂香院。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柠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唇角的笑意渐深。
月柠指尖绕着腰间香囊的流苏，识海里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云宝儿，咱们今天的进展不错，不仅成功入选了，前朝助力也获得了。”
云宝儿立刻应和，语气雀跃：“柠姐姐太厉害啦！原主的太后梦，这下可算是迈出了一大步！”
月柠弯了弯唇角，眼底闪着笃定的光：“那是自然，安氏助力这步棋，咱们可是走得稳稳当当。
原主家世低微，安比槐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要想实现原主当太后的心愿，这前朝助力，可是必不可少的。”
云宝儿跟着应声：“柠姐姐说得对！有了安仲文这层关系，后期有需要前朝的地方，就简单多了。”
养心殿。
养心殿暖阁檀香袅袅，皇帝正翻看着选秀名册，皇后款步而入，脸上漾着温婉笑意，福身道：“臣妾恭喜皇上，贺皇上喜得佳人。听闻这一届新人里，倒是出了几个拔尖的，那安氏清丽脱俗，清纯可人，瞧着就讨喜。还有那甄氏……”
她话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话里藏着未尽之意：“活脱脱就……”
皇帝抬眸，搁下朱笔，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笑意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愉悦，他摆手打断皇后的话，语气故作平淡：“不过是有几个姿质尚可的罢了。”
皇后笑意更深了些，顺势问道：“那皇上打算给甄氏和安氏什么位分？”
“甄氏给个贵人，安氏看着温顺，封个常在吧。”皇帝语气随意，指尖却在名册上“甄嬛”二字上轻轻点了点。
皇后敛了敛笑意，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考量：“皇上仁厚。只是满军旗的富察氏、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氏都是贵人，沈自山的女儿也封了贵人。甄远道不过四品，若同封贵人，怕是旁人要议论。汉军旗出两个贵人，未免太过惹眼。”
皇帝沉吟片刻，颔首道：“皇后说得有理。那甄氏定为常在，安氏家世更单薄些，就封答应吧。”
“皇上圣明。”皇后忙应下。
皇帝话锋一转，眼底添了几分兴致：“虽是降了位分，却也该赐个封号。甄氏赐号‘莞’。”
皇后闻言，指尖轻轻一颤，随即抬起头，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莞’字甚好，莞莞……真是个雅致的封号。”
皇帝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似是在解释，又似是在掩饰：“朕只是觉得，她莞尔一笑的样子，甚美。”
他顿了顿，又道：“安氏那般纯净灵动，不染尘埃，便赐‘纯’字，纯答应，倒是贴切得很。”
皇后敛衽福身，柔声应道：“‘莞’与‘纯’，皆是好字，配两位妹妹正好。臣妾这就吩咐内务府拟旨。”
皇帝摆了摆手，皇后便轻步退了出去。暖阁里只剩他一人，目光落在名册上两个名字，眸光沉沉，檀香缭绕间，竟有些分不清是喜是怅。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甄府的庭院里，将青石板路映得发亮。
甄嬛起得早，正坐在窗前对着铜镜描眉，柳叶眉被勾勒得细长婉转，衬得一双杏眼愈发水润。她指尖捏着一支螺子黛，动作却忽然顿住，脑海里闪过昨日殿选时，那个身着石青色旗装的安陵容。
她放下螺子黛，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流朱，语气轻柔：“流朱，你去寻一寻安陵容，她自江南来，想必没有好住处，或许在客栈，你去将她接来府里住着，这样我们以后进宫也有个伴。”
流朱脆生生应了声“是”，转身便提着裙摆快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