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强转过身,对着窗口工作人员,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声音洪亮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同志,真不好意思,您看看这卡里还有多少?先刷着,不够的再说。”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操作了一下:“余额,二百五十元零三角。”
“二百五?”王大强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觉得这个数字有点滑稽,他干笑两声,说:
“哟,还真巧,剩个二百五。晚晚,你说这数字是不是挺配某些人的?”
他这话,明摆着故意给苏晚晚难堪,周围有听懂的,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王大强更得意了,他转向苏晚晚,声音压低,却带着十足的羞辱和施舍意味:
“晚晚,你看,卡里就剩二百五了。要不……先刷二百五?
虽然少了点,但也是老公的一点心意,先应应急?剩下的,咱们回家慢慢商量,嗯?”
他伸手,又想故技重施去揽苏晚晚,手指甚至刻意想碰到她刚刚缝合好的伤口。
苏晚晚猛地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王大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微微颤抖着,“你这套把戏,我看了十年,早就看腻了。
偷拿我身份证取走我的钱,再在这里演什么‘孝子’、‘好丈夫’,用区区二百五十块钱来羞辱我,逼我向你低头?”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脸,最后死死定格在王大强那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脸上。
“我告诉你,我看透了,也不会再低头了,属于我的东西,我会全部都拿回来!”
她顿了顿,眼中是彻底的了然和决绝,“你口口声声说钱孝敬了你妈?行,李招娣腰疼要按摩椅是吧?
五万块的按摩椅?真是好大的孝心!可我怎么记得,上个月你妈还在楼下跟人炫耀,说你弟弟小强‘孝顺’,刚给她买了个八千多的按摩椅,用得可好了?
怎么,才一个月就坏了?还是说,你王大强‘孝顺’到要买个纯金的给她?”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王大强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苏晚晚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她会当众揭穿这个明显的谎言。
“你……你胡说什么!那……那是小强买的,我这是另外的心意!”他强辩道,但语气已经明显虚了。
“另外的心意?用我的血汗钱去表你的‘孝心’?”苏晚晚冷笑,“王大强,你真让我恶心。
你们王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虚伪、算计和令人作呕的控制欲!
十年了,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以为忍让、顺从就能换来一点安宁。
结果呢?换来的就是你妈当众污蔑我,你弟弟对我动手,你开车想撞死我!
现在,连我最后一点保命钱都要偷走,再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来逼我就范!”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积压了十年的血泪和控诉,在医院的缴费大厅里回荡,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目光。
“我苏晚晚今天把话放在这儿!那五万块钱,是你王大强偷窃!我会报警,会找律师,会不惜一切代价追回来!
我弟弟苏洛凡的腿如果因为耽误治疗留下后遗症,这笔账,我也一并记在你们王家头上!”
说完,她不再看王大强青白交错、精彩纷呈的脸色,也不理会周围各种复杂的视线。
她挺直了伤痕累累的脊背,尽管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尽管前路茫茫身无分文,但她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她对着窗口里同样听得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而坚定:
“同志,非常抱歉耽误您工作。苏洛凡的押金,我会在最短时间内补上,请您和医院务必先保证他的救治,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异常艰难却无比坚定地朝着急诊室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也像踩碎了过去十年那个懦弱隐忍的自己。
王大强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二百五”的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看着苏晚晚越走越远的身影,他捏紧拳头,快步追了过去,“讨好”道:
“老婆,你别生气嘛,你真的冤枉我了,我没那个意思,这钱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这样,你先跟我回去,回到家我们慢慢找,实在不行我们再跟妈说说,问妈借一点。”
苏晚晚不为所动,听着这刻意压制的声音,她只觉着恶心。
十年了,每次都这样!
先把她惹怒,又“低声下气”求好,外人眼里就是她苏晚晚脾气大,王大强各种宠媳妇。
见她不理自己,王大强愈发暴怒,脚步加快一把拽住苏晚晚的胳膊:
“媳妇儿,你先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等下午瑶瑶和涵涵快放学了,我让妈去接她们,今天就给你放个假好好歇歇。”
苏晚晚心猛地一缩,瑶瑶和涵涵!
“你威胁我?”她扭头看向王大强,皱着眉头问道。
王大强一副胜利者姿态,语气都轻快了不少:“瞧你这话说得,奶奶接送亲孙女,怎么叫威胁呢?”
王大强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精准地捅进了苏晚晚最柔软也最致命的地方——
她的两个女儿,王梦瑶和王诗涵。
苏晚晚浑身猛地一颤,刚刚燃烧起来的绝绝火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十年了,她早就对这个男人死心了,今日弟弟这事不过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她可以豁出自己去拼,去争,哪怕头破血流,哪怕身无分文,哪怕一败涂地。
但她不能拿两个孩子去拼,去争,李招娣重男轻女到了极点,若是孩子被李招娣带走藏起来,指不定会怎么虐待她们!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比刚才失血时还要苍白,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身,声音嘶哑道:
“你......你别动孩子们,下午我去接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