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船退向东边，纪尘催舟向西。
舟头的敌袋仍裹在灵光里，两半铜盾分放两侧。清雪立在船尾，神识沿来路察去，直到转过外礁，又行出十余里，才将凌霜收回。
“船停在原处，没人跟上来。”
纪尘也察过后方，收了袖山盘的白雾。盘心那枚中品灵石还余一点光，他取出另放，留作日后供小阵用。
傍晚，两人在西岸一处空石滩泊舟。
清雪守着滩外，纪尘将敌袋置于石上。神识探到袋口，细纹间便浮出一点青光，顺着他的灵力往外牵。
他压住袋身，没有硬扯那圈纹。
归元诀运过右臂，灵力沿袋口内外各走半圈，先护住储物纹，再把附在纹上的残识往外剥。青光聚成一团，挣了数次，被他拢在两指之间。
指尖一合，那团光散了。
揭去另一处封记，纪尘查过袋里，确认未附牵引印记，才取出灵石。
一百六十枚中品，一千八百枚下品。
余下是一件备用外袍、两枚玉简与一块天玄腰牌。他分开放回空袋，重新封好。两半铜盾费时更久，本命气息压在器纹深处，待他循断面剥尽残识，已近夜半。
铜盾亮过最后一下。断处灵路已散，铜胎却厚实，纪尘将两半一并收起。
“还舍不得？”清雪看向那道剑口。
“这样的铜，熔了也能用。眼下先放着。”
她在旁边坐下，将一只小袋推离他的膝边，给他腾出行功的位置。
两人轮换守着滩外，余下时辰各自运功。海战与清物的耗用，随后两日便已补足。
离岸时，纪尘将小舟连桨、钩和筋缆十二枚下品卖给了西边渡口的船家。对方以灵力验过两道护板浅纹，当场付清，推舟下水。两人越过岸后山岭，遁光转向西去。
——
七日后，山间坊市的一家器料铺里，掌柜将铜秤往内推了推。
秤盘上只有一块赤金色髓料。
“一斤六两。赤铜髓成色是好，只是封得年头长了，内里还聚不聚灵，晚辈得验。”
掌柜金丹初期，接货时颇慎重，炼器火贴着边角烘了一遍，便收回掌中。
“若照眼下验出的成色，小铺能出两百枚中品。”
纪尘指间升起一缕火。
“我来。只验这一角。”
髓角熔出一滴铜液，被他拉成细丝。灵力送过整根细丝，火舌再从底下扫过，那道光仍连着。
掌柜俯近半步，眼睛停在细丝中央。
纪尘收火，铜液归回原角。
“补法宝接合处用的料。二百四十，整块给你。”
掌柜看了看柜后那几件待补的残器，低头掂了掂钱袋，才取出空匣放到两人中间。
“往后有这样的料，先来小铺看看。”
纪尘神识验过灵石、拂去外附气息，二百四十枚中品入袋，赤铜髓落进对方的匣中。
出坊后，清雪在山坡停下。纪尘取出装中品灵石的袋子，放到她掌中。
“海里这一趟，你先取。”
她解开袋口，分出两百枚，收入自己的储物镯，余下的递还。
“我要这些。那两块髓，你留着补器。我的凌霜若有要用的时候，再向你拿。”
纪尘接过钱袋，清雪顺手替他束好袋口。他握了握她的手，才把钱收妥。
——
归到长青山，已过了正月。
乔柏的一缕神识从门楼掠来，认出两人便退了回去。纪尘进殿，先将天玄封船索袋、动手后斩了魏峥肉身的事说了，连邵承岳救婴、赎剑与末尾那句吩咐，也照实转述。
乔柏捻须的手停住。
“认得你了？”
“陆峤认得杜衡。他们也看见了剑。”
纪尘将三人的姓名与所见修为录进玉简，递过去。
乔柏神识读过，放在案边，随即按住殿基旁的根页，向门楼传字。片刻后页上回光，岑鹤已应。
“东来的人先在碑外问清来意。真有元婴到，叫我。”乔柏收回手掌，“外雾照旧，不必惊动满山。”
纪尘颔首。清雪先回后山，乔柏则同他去了匠坊。
韩修案前摆着两块炉料样，正是石安秋天带回来的那两块。一块裂边，另一块完整，旁边另有一叠已经验过的收料玉简。
“南铺的料买了？”纪尘问。
“买了些，早交到丹房。照好样收的，裂边那批让他们留着。”韩修指了指玉简，“青竹议价，我验料，石安去接。这回没让你回来再看。”
他又指向空了的交货架。沈记号年前来取的那批翻新养药盘，也已经交齐，货款由沈青竹核收。
纪尘拿起一枚收料简看过，放回原处。
“往后就这样办。”
靠窗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个年轻弟子正伏在废盘前，刻刀停着，左手往盘底送灵力。盘缘亮了，旁边一条本该亮的浅纹反倒暗了下去。
石安伸手要指，那弟子先抬起了头。
“这边吃去太多了。另一边的气，是从这里分的。”
他用刀背点向两纹相连处，位置找得对。再落刀时，指间灵力忽重，细槽削宽了一线，刚聚起来的光又散开了。
韩修叹了一声：“眼睛赶在手前头了。”
纪尘走近，认出是秋天请教磨边的那个弟子。年轻人忙站起来，手里的废盘险些碰到案角，被他托住。
“叫什么？”
“许照，杜师叔。”
练气六层的气息还没收匀，握刀的手却舍不得放下。纪尘将废盘转了半圈，以灵力从盘底缓缓送入。许照方才指出的岔处亮起，一粗一细，两股光分往不同方向。
“先看清这两股气各往哪里走。刀明日再拿。”
许照低下头，手指沿着那条细光追到盘背。
纪尘留住这面盘，向韩修说：“愿学的挑几人，我来试一回。成不成，都留出他们自己行功的时辰。”
韩修朝石安点了点头。石安把废盘移到空案上，这回连刻刀也留在了自己手边。
——
入夜，纪尘回到洞府，将断盾与封好的敌袋放进石柜。赤铜髓另封两匣，余符仍留随身小袋。
清雪来时，他正从柜里取出几枚空玉简，放到行旅用的阵材旁。
“还要往外走？”
“先把山上的事托好。”
纪尘手指在玉简上停了一会儿。
“我想回青石镇看看王奶奶。”
离镇那夜，他跪在炕边，说等自己混出息了，一定回来接她。
如今连结婴都已过去四年多了。
“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清雪坐到他身旁。
“我同你回去。”
她拿起一枚空简，放到两人之间。
“回南域，你打算还走当年来的那条路？”
“先去散花原，找当年出天枢的那道岩缝。”
当年他们从南域石林传到天枢，再循地底通道走上散花原。想循原路回去，得先重进天枢，查过那座传送阵。
纪尘伸手去取玉简，清雪的指尖还按在简面上。
“当年从里头开的封禁，外头还能不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