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末,乡亲们背着挑着栗子,络绎不绝上门。
花清浅扬声吩咐:“排队,不要挤。二哥,你来记账称重。”
“晓得。”花清礼应声忙活起来。
花清浅搂着栗雪,陪花吉安玩耍。花茂林坐在廊下抽旱烟,烟杆里的火星一明一灭,他隔着那点烟气看院角堆起来的栗子:“收这么多,真能脱手?”
花清浅眉眼带笑:“爷,明日我做几样新式栗子点心给您尝尝。再过一月,寒气重了,冬至前后山路湿滑,趁着现下原料足,先试制几款点心,直接供货给一品楼。”
她话锋一转,“我还有个打算。自家专心做吃食,让镇上摊贩、酒楼、杂货铺子替我们四处卖。”
“你是说,做趸货生意?”花茂林捏着烟杆的手一顿。
“对。”花清浅点头,“也叫作坊供货,只做作坊,不出摊。”
花耕山在院角劈柴,斧子起落,木头应声裂开。听见爷孙俩的话,他手上顿了一下,直起腰,肩头布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别的本事没有,一身力气还攒着。镇上摆摊,我去。”
花清浅摇头:“立冬后太冷,保不齐还要落雪。来回折腾,不值当。就趁这几日把摊子支起来,做完这阵。”
花茂林点了头:“生意上的事,听浅浅的。”
花耕山没再开口,重新弯腰,劈柴。斧刃落下去,比方才重了些。
夜里。陈桂香屋里亮着油灯,婆媳三个女人围桌裁布,赶冬衣。
陈桂香裁着布,头也不抬:“美丽,给浅浅那件絮厚些,她瘦。”
孙美丽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嘴上嗯了一声,手里那块棉花却往自己那边扒了扒。
花清浅说乏了,先回屋。
门合上。
她摸到颈间玉佩,按进衣襟里,小白狐跳到她怀里,花清浅摸摸它头,“你也想进去?”
心中一动。
人已站在空间里。
灵田比昨日又宽了一截。
辣椒红透,密密匝匝挂在枝头。她心念一起,眼前光幕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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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清浅点了是,愣住,所有的熟透的野山椒都跟长了脚似的,码在小洋楼旁边空地上。
这次眩晕感减少了些,这空间,比从前好使了。
身后忽然窸窸窣窣响起来。
她回头。
栗雪蹲在灵泉边上,两只前爪搭着石沿,低头喝水。喝完了,打了个小嗝,扭身就往果林里蹿,扒着树干仰头看枝头上青涩的果子,闻了又闻,到底没够着。
花清浅没再管它,转身走到果林深处。枝头挂满青实,果子已有拳头大小,再过些时日就能收。
她回头看了一眼。
栗雪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蹲在她脚边,拿毛茸茸的头顶蹭她脚踝。
花清浅弯腰捞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草屑,转脸望向小洋楼。那道透明的屏障还是拦在门前,推不动,进不去。
她叹了口气。
这空间给了她太多,又留着一扇推不开的门。
白光一闪。
夜里静悄悄的。木窗透着月光,花清浅躺在床上,手边蜷着那只白毛小狐狸。它窝在枕畔,呼吸浅浅的,肚皮一鼓一鼓。
府城。
夜色沉厚。
一辆乌漆马车碾过青石板,停在了燕府后院角门。
车厢里哼出声:“哎哟,我这老腰,快颠散了。”
萧老拎着大包小裹,燕临川伸手,一把将人拎下车。
萧老脚一沾地就揉腰瞪眼:“臭小子!我找你父王参你去!”
燕临川站在一旁,不接话。
萧老哼了声,拎起行囊,上前叩门。
仆役闻声拉门,一见来人,忙躬身:“世子,您回来了。”
萧老已大步往里走:“快带我去见怀远。”
燕临川迈步进院。
燕府院落深阔,回廊曲折。廊下云澜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灯火顺着长径铺开,照得满府通明。
王爷燕峥快步迎出,目光一落,眉头就竖起来:“臭小子,这阵子跑哪去了?”
话刚说完,他瞥见旁边的萧老,微微一怔:“萧老,您也来了?”
萧老只管往里走,头也不回:“怀远在书房?”
几人刚要走,身后环佩声响,王妃得了消息,已带着丫鬟匆匆赶来。
萧明柔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燕临川的胳膊,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柳眉微蹙。
“听说你肩上伤过,身上可还有什么不妥?”
燕临川垂首:“母妃放心,已痊愈。”
“早说不叫你乱跑。”萧明柔拧着眉心,“药材你父王自会差人寻,何苦亲身涉险。”
“有些东西,自己走一趟才踏实。”
一行人说着,已至静思阁。
廊下灯影摇动,侍从龙一上前叩门,躬身退到一侧。阁门缓缓推开。
燕临安正倚案读书,闻声抬头,目光落在门口众人身上,惊得搁下书卷:“萧老?你们怎的连夜赶来了?”
萧老摆手:“腿伤如何?”
燕临安扯了扯嘴角,神色淡淡,似已认了命:“大抵就这般光景了。”
丫鬟搬来几把椅凳,燕峥与萧明柔分坐两侧。一等丫鬟趋步上前奉茶,茶汤白烟袅袅。萧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朝外吩咐一声。
身后药童应声上前,捧着几只竹筒,一一摆上案头。
满室众人皆是一愣。
“萧老,这是何物?”
萧老不答,取出一枚乌黑药丸,拿过茶杯,将竹筒中清冽的泉水倾入杯内,药丸入水即化。他把杯子递到燕临安面前。
燕临安虽疑惑,仍接过来一饮而尽。
入口清润甘甜,片刻之间,一股暖意从五脏六腑升起,丝丝缕缕浸透四肢。
麻木已久的伤脚仿佛被暖流冲刷,如洗髓伐脉,浑身沉疴尽去,整个人神清气爽。燕临安怔住,眼底浮起惊异。
“这……究竟是什么?”
萧老捋须,神色郑重:“见效就好。怀玉,过来,把你大哥抱到那边卧榻上,我要施针。”
燕临川上前,小心将人抱起,安置于榻。
萧老取出银针,指尖捻转间,将少许竹筒灵泉水淋入穴位。旁观的几人屏息凝神。
燕峥压低嗓音:“莫非……这便是坊间传说的灵泉水?竟真有洗髓益身之效。”
萧老点头:“往后每日,你就着我给的丹药,兑这灵泉水服用。一身功力,有望恢复七八成。”
燕临安又惊又喜,声音发颤:“当真?”
萧明柔沉吟片刻:“这灵泉水可还有?”
燕临川垂着眼,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抹了一圈:“母妃,稍后我与您细说。”
萧明柔还要追问,燕峥按住她手腕,摇了摇头。
燕临川转身走到窗前。夜风裹着桂香从窗缝里钻进来,他望着府城方向那一片沉沉的夜色,指腹慢慢摩挲着杯壁。
这灵泉水,是那个小村姑给的。
他想起白日里那截雪白的手腕,和一双眼尾微挑的杏眼。
有意思。
灯花噼啪炸了一声,燕临川把空杯搁回案上,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那双眼尾微挑的杏眼,在脑子里晃了一整夜。
? ?趸(dun):整批、成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