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看向曹平安:“没点诚意。你这桌子都坐满了,邀请我?”
话音刚落,曹平安周围的工友纷纷端着饭盒站起身就走——连曹老爹都不例外,他也拿着饭盒,打算去隔壁桌继续吃饭。
三人也不矫情,对着众人说:“谢谢各位大哥。”
落座后,向晚杏眼一瞪:
“还‘共进午餐’?我都打好饭了才邀请。你要有诚意,就该在打饭前邀请。怕不是……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吧?”
说完自己先捂嘴笑起来。
周婉莹和林巧珍面带古怪笑容看着向晚,又若有深意地看向曹平安。
两人心里同时想:他曹平安会缺钱?
就他送她们的巧克力,最少也值二百块以上。没品尝之前,只觉得巧克力金贵,可能十来块钱;
吃过之后才知道,就算没有“巴统”限制,就算跟西方阵营自由贸易,那个品相的巧克力,也不是几十块能买下来的。
三位姐妹平时共进退,这回周婉莹和林巧珍却比向晚进了一步——她俩和曹平安的关系,更亲近些。
想到这里,两人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
曹老爹身边的工友纷纷看向他:你不会真不给你儿子一分钱吧?
曹老爹若无其事地吃着饭,假装没看见工友的眼神。
他给过,儿子每次都不要。每天只拿父子二人食堂午饭的饭票和钱,不多拿一分——好像拿钱是多累的事似的。
曹平安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向晚:
“我说你长得漂亮,也不能颠倒黑白啊。我说请你共进午餐,可没说……请你吃午餐啊。”
向晚微微一窒:“共进午餐……是这个意思吗?”她还很夸张地做了个吃惊的表情。
周婉莹和林巧珍捂嘴偷笑——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也有吃瘪的时候?
旁边工友纷纷在心里大骂:老曹的儿子真是脸皮厚啊。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曹平安眼神灼灼地看着向晚,“不知鄙人是否有幸,可以知晓你的芳名?”
“经济核算科,向晚。很高兴认识你。”向晚大方地伸出右手。
“秋光向晚,小阁初开宴?”曹平安握着那只嫩滑的无骨柔荑,淡淡问道,“还是……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向晚一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都忘了收回去。她结结巴巴地说:“都……都有。”
“莫叹佳期晚,佳期自古稀。”曹平安说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向晚感觉浑身触电般,匆忙收回手,红着脸低下头。结结巴巴说道:“谢……谢谢你。”
周婉莹,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着向晚收回手,看着向晚低头脸红,看着曹平安眼里只有向晚一个人。
喉咙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周婉莹感觉心突然裂了一道缝隙,然后出现无数的裂缝,好像失去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深深看了一眼曹平安,低头不语,俄顷,眼睛里掉落下争气的泪珠,跌落在饭盒中,摔成几瓣,和自己的心一样,都碎了。
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饭盒里。筷子扒拉着饭,却一口也送不进嘴里。
林巧珍没事人一样,假装不认识曹平安,大声喊着:“不公平!好色之徒,你眼里只有美女,没看到还有两位吗?怎么不问我们名字?”
曹平安也配合着装:“我其实想问呢,可不是和你们不熟悉吗?我和向晚是第二次见面了,一回生二回熟,所以先问她。”
两人假装刚刚认识,互相介绍,握了握手。表示已经认识,以后就是朋友了。
然后曹平安又看向周婉莹,也装作不认识,很正式地伸出手:“机修科,曹平安。很高兴认识,请问你闺名是?”
周婉莹头也不抬,把脸埋在饭盒里,也不伸手,只是很小声地说:“周婉莹。”
声音低到坐她旁边的林巧珍都没听清。
林巧珍微微愣神,赶紧问道:“婉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周婉莹摇摇头,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低,默默扒饭。
她不敢抬头——怕姐妹发现自己早已红了的眼眶,更怕对面那个阳光男孩看扁自己。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砸在炒白菜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赶紧眨了眨眼,想把剩下的泪憋回去。可越憋越多,她只好就着泪,一口一口往下咽。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
向晚完全没发现小姐妹的变化。她这会儿心里不是涟漪,而是被惊涛骇浪冲击着。
她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她叫向秋,是自己改名叫向晚的。
第一次有人精准地读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一次偶然邂逅,没想到他竟如此博识。现在人太多了,等找个合适的机会,一定要和他好好聊聊诗词。
古诗词的美,只有懂的人才能体会——
用最少的字,装下最大的世界,还给每一个愿意走进它的人留了一把钥匙。
那句“莫叹佳期晚,佳期自古稀”是说给她听的吧?不要感叹机遇来得太晚,美好的东西自古稀少。是啊,认识曹平安也是如此。
她十岁之前颠沛流离,连读书的地方都没有。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进了学堂,同学大多还在认字扫盲,谁会关注古诗词?
上面又在推行白话文,老师讲课只敢讲课本上的,引用古诗都怕被说成“复古”。
只有自己接触到古诗后,觉得古诗与自己是灵魂契约,每每读到经典,感觉浑身每个汗毛都舒服的想呻吟。
整个午饭,向晚吃得寡淡如水,压根没品出一点滋味。
她看了眼身旁的林巧珍——话忒多了。饭没吃几口,全在那儿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从四九城说到东北,从轧钢厂说到山里傻狍子,就差告诉人家你穿多大衣服了!
你没看见平安哥都不想理你吗?
平安哥翻来覆去就是“是吗?”“不会吧?”“然后呢?”这三句。
哦不对,曹平安比我小!哼,那我也要叫他平安哥。
哼,没想到林巧珍,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是个话痨。
咦?周婉莹呢?
向晚四下找了一圈,没见人。她赶紧拉住唾沫横飞的林巧珍。
林巧珍不满地瞪她一眼——没看见曹平安正等着我讲和爷爷打野猪的事吗?
“婉莹是什么时候走的?”向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