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活动室里摆了两排长桌。
秦淑兰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一沓新练习本。张大嫂坐在第二排，伸长脖子往讲台上看。
“秦姨，今天发啥？”
“发练习本。”
何秀珍愣了一下。“不发奖状？”
秦淑兰摇摇头。“学认字不是为了拿奖状，是为了用。发奖状挂墙上，不如发本子继续练。”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刘铁柱小声说。“我还以为能拿张奖状回去贴墙上呢。”
“贴墙上干啥？”张大嫂扭过头。“本子实用。”
秦淑兰从讲台上拿起第一本练习本。“张大嫂。”
张大嫂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接过本子。本子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她的名字，字迹工整。
“这字谁写的？”
“你自己写的。”秦淑兰指着封面。“上次课你写的，我让人誊上去了。”
张大嫂捏着本子，翻开第一页。第一页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头写着：继续练字，别停。
她把本子合上，回到座位上。
秦淑兰接着念。“何秀珍。”
何秀珍走上去接过本子，封面上也写着她的名字。她翻开第一页，纸条上写着：字写得工整，下学期教别人。
何秀珍有点不好意思。“我哪儿会教人。”
“会写就能教。”秦淑兰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
何秀珍捏着本子坐回去。
秦淑兰一个接一个念名字，每个人都上去领了一本练习本。轮到张师傅的时候，他走到讲台前，接过本子。
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翻开第一页，纸条上写着：下学期你来教大家写信。
张师傅愣住了。“秦姨，我教？”
“对，你教。”秦淑兰看着他。“你现在能独立写信了，也能教别人怎么写。”
张师傅捏着本子，手有点抖。“我怕教不好。”
“没人天生会教。”秦淑兰指着底下的人。“你就把自己怎么学的，讲给大家听。”
张师傅站在讲台前没动，半晌才点点头。“那我试试。”
他回到座位上，何秀珍凑过来看他的纸条。“张师傅，您这是要当老师了。”
张师傅把本子合上。“我就是个修零件的，哪儿算老师。”
“会写字就比不会的强。”刘铁柱在旁边说。“您教我们写信，我们学得踏实。”
秦淑兰把最后一本练习本发完，站在讲台前。“大家这两个月学得都不错。下学期咱们继续开课，但内容要换一换。”
张大嫂举起手。“换啥内容？”
“认字算账还教，但要加点儿新的。”秦淑兰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基础机械识图、家庭记账、儿童辅导。”
底下的人盯着黑板。
何秀珍小声问。“机械识图是啥？”
“就是看懂简单的图纸。”秦淑兰放下粉笔。“你们家里有孩子的，将来孩子问起机器是怎么运转的，你们能看懂图纸，就能讲给孩子听。”
刘铁柱挠了挠头。“那得学多久？”
“慢慢学。”秦淑兰看了看大家。“咱们一步步来，先从最简单的图纸看起。”
角落里那个军嫂举起手。“秦姨，家庭记账是记啥账？”
“记每个月家里花了多少钱，买了啥东西，剩了多少。”秦淑兰顿了顿。“记清楚了，心里有数，不会糊涂。”
张大嫂点点头。“这个实用。”
赵铁军坐在最后一排，举起手。“秦姨，那儿童辅导是教啥？”
“教大家怎么辅导孩子写作业，怎么跟孩子讲道理。”秦淑兰转过身看着他。“赵厂长，您家孩子多大了？”
赵铁军顿了一下。“八岁。”
“那正好。”秦淑兰笑了。“下学期您带着孩子一起来上课。”
赵铁军脸有点红。“我怕耽误孩子。”
“不耽误。”秦淑兰摆摆手。“孩子看着大人认真学，自己也会认真。”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张师傅坐在座位上，捏着那本练习本，翻开封面又看了一眼纸条。他把本子合上，小声说。“我这辈子没当过老师。”
何秀珍转过头。“张师傅，您就当是带徒弟。”
“带徒弟我会，教写字不一样。”
“都一样。”刘铁柱在旁边说。“您修零件的时候不也得教徒弟怎么量尺寸？写字也是一笔一笔教。”
张师傅想了想，点点头。
秦淑兰拍了拍手。“今天就到这儿。大家回去把本子收好，下学期开课再用。”
底下的人纷纷站起来，捏着练习本往外走。
沈初音抱着小炮弹站在教室后头，秦淑兰走过来。“初音，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行。”沈初音点点头。“张师傅能教得好。”
秦淑兰松了口气。“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人正说着话，工会主席从门外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秦姨，沈工，你们都在。”
秦淑兰看了他一眼。“有事？”
工会主席把纸递过来。“集团年终联欢的节目单，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沈初音接过纸看了一眼。纸上列着十几个节目，有唱歌的、跳舞的、还有说相声的。
“你想让夜校出节目？”
工会主席点点头。“对。夜校办得这么好，大家都看着呢。年终联欢要是没有夜校的节目，说不过去。”
秦淑兰皱起眉头。“咱们夜校就是教认字算账的，能出啥节目？”
“这不是得你们想办法嘛。”工会主席笑了。“反正节目单上得有夜校这一项。”
沈初音把纸递回去。“你打算让谁上台？”
“就让夜校的学员上。”工会主席顿了顿。“大家伙儿一起上，热闹。”
秦淑兰看了看沈初音。“初音，你觉得呢？”
沈初音想了想。“行，但得商量出个章程。”
工会主席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过两天我再来找你们具体商量。”
他转身出了活动室。
秦淑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这下麻烦了。”
沈初音抱着小炮弹往外走。“不麻烦，让学员们自己想节目。”
“他们能想出啥？”
“能想出来的。”沈初音顿了顿。“比发奖状有用。”
秦淑兰愣了一下，笑了。
两个人走出活动室，刚到门口，就听见张大嫂在院子里跟何秀珍说话。
“你说咱们夜校能出啥节目？唱歌？跳舞？”
“我不会。”何秀珍摇摇头。“要不咱们集体朗诵？”
“朗诵啥？”
“就朗诵咱们学过的课文。”
张大嫂想了想。“也行。”
沈初音站在门口，听着她们俩商量，没出声。
小炮弹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指着院子里的人，咿咿呀呀喊着。
秦淑兰走过来，看了看院子里热闹讨论的学员们。“看来不用咱们操心了。”
沈初音点点头，抱着小炮弹往家走。
刚走到家门口，工会主席又追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张纸。
“沈工，秦姨，还有个事儿。”
沈初音转过身。“啥事？”
工会主席把纸递过来，指着最下面一行字。
“夜校已经办成了，接下来该轮到全集团出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