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是罗头村原村长,整整当了四届,二十年。
罗头村紧挨着孙大夯所在的罗口村,在罗口村的东边。
罗头村人口主要以周、陈两姓为主,董家是外来人口。
三点的夜,是一天中最深最沉的一段,整个天地像被冻住了。
月亮孤高挂在天际,冷白的光铺满下方的高档小区,照亮了其中一套豪华别墅。
这套别墅占地近千平方米,高大的铁门前面是两尊庄严的石狮子。
大门两侧对称种植着两棵高大的香樟,枝繁叶茂,树冠遮天,风一吹就有淡淡的清苦香气,沉稳又显贵气。
就在这月色照不出的树荫中,却停着一辆灰色私家车,车子不是豪车,甚至看着还有些老旧,与周围的环境一比,显得格格不入。
私家车内,李建国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凝视着门头中央嵌着的一块深色檀木匾额,上面只有两个烫金大字——董宅。
车内还有三人,驾驶座上趴着睡觉的是白所长,后座上则是两名干警。
此刻,这三人正在酣然入眠,阵阵呼噜声飘荡在车内,抑扬顿挫颇为悦耳动听。
纵使夜色最浓时,李建国亦双目有神,并无丝毫睡意。
只是从其皱起的眉头,不难看出他正陷入回忆中。
白日,他与白所长还有两名干警一道来到董家别墅,看到这气派的门楣时,心中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看来,又是一个为富不仁,有钱不还的主。
进门后,第一眼发现前院并不都是像其他家一样的草坪。
在主屋前左侧,有一三十平见方的水泥平地,上面立着一根根习武用的木桩。
正有个中年人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紧绷如铁,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光泽,每一拳砸在木桩上,都震得木桩嗡嗡作响,沉稳得吓人。
看到他们进来,也只是抬着下巴睨了一下,然后傲然点点头,并无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董大彪,董卓的儿子。是个练散打的。”白所长介绍。
再往前走几步,主屋门前的空地上,赫然站着个只穿大裤衩的老头。
虽是二月,寒气未褪,他却旁若无人地用冷水从头浇下。
水珠顺着他沟壑分明、精瘦却硬朗的脊背滑落,肩背宽厚、腰腹紧实,没有一丝松垮赘肉,一身老而弥坚的筋骨,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古铜色。
老头不停地用双手摩擦、拍打全身,把自己弄得像煮熟的龙虾一样红通通的。
“哟?”
看到白所长一行四人,尤其是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李建国时,先是一愣然后目光一凝,嘴角咧开笑着打趣:“是什么风把我们的白所白大人吹来了。”
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建国身上,“这位是?”
“这是市警备局刑事搜查科科长李建国!”白所点头介绍,随后转头看着李建国,指着老头说:“这就是董卓。”
“那是稀客呀!”董卓嘴上这般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啪啪啪不断拍打自己的身体,“李科好。诸位应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全然没有请他们进去坐坐的意思。
李建国也不在意,直接开门见山道:“董卓,你知道孙大夯吗?”
“孙大夯?”董卓微微一愣,旋即摇头:“不认识!”
李建国却眉头一皱:“不认识?你不是欠他钱吗?”
这话一出,董卓脸色一变,手中拍打动作停住,拿过一旁早已备好干毛巾擦拭身体。
片刻后,董卓看着李建国,沉声道:“老头欠钱的人多了去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认识的!”
顿了顿,话锋一转:“怎么?各位警察同志找我是要钱的?”
说罢,自顾自开门进屋去换衣服了。
随着大门洞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豪奢的欧式装修风格大厅,金碧辉煌,中间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熠熠生辉。
白所长见状,对着沉着脸的李建国说:“李科,不要在意,这董老头就这样,没礼貌!”
说罢,白所长不请自入,径自跟上,很是熟稔地嚷道:“老董啊,你真没印象了?我记得孙大夯二十年前跟你学过一段时间的八极拳吧?好像跟我同一届的!”
回应他的是砰的关门声,董卓进卫生间换衣服去了。
这时,一道温润的女声从二楼传来:“来客人了啊,吴妈泡茶。”
“哎,好嘞,大少奶奶。”
白所长吃了个闭门羹却不恼,只是对着望来的美妇人讪讪一笑,点头致意。
而后,就带着李建国三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白所长,你好像跟董卓很熟啊!”李建国若有所思道。
白所长点点头:“年轻时,跟他学过一段时间八极拳,那孙大夯好像跟我是同一届的,只是他后来不练了。”
顿了顿,白所长又进一步补充:“跟他学拳的人很多。”
“原来如此!”李建国恍然,据他所知,董卓原先并不是罗头村人,只是四十多年前才落户于此。
他原先一直纳闷,一个外来人为何能在宗室遍布的罗头村,站稳脚跟甚至能连续当选四任村长,现在看来原来是门生众多的缘故。
很快,吴妈端着茶水过来,同时,董卓也换好衣服走出来。
董卓看着白所长,手里还拿着毛巾擦着黑黝黝的头发:“白仁,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怎么了,这孙大夯出什么事了?”
白所长端起茶杯,吹了吹,呷了一口,语气凝重:“今天早上罗口村土地庙孙大龙被孙大夯掏心了。”
“掏心?”董卓一愣,放下毛巾,坐在主位沙发上,直勾勾盯着白所长,脸上满是狐疑:“这件事我略有耳闻,只是不知道是孙大夯干的。不过,这种杀人案,你找我干什么?”
白所长张开嘴想说什么,最终又叹了口气:“因为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我?”董卓一愣,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道:“我跟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杀我啊!”
“因为你欠了他二十万,已经快有7年了吧!”李建国插嘴进来,朗声道。
“我欠他钱?”董卓先是一怔,然后哈哈大笑:“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略作停顿,董卓目光锐利逼人,一字一句冷哼:“可老头子又不止欠他一人,才区区二十万?他凭什么杀我?又有什么本事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