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看不出来,平常孙大龙一副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却是这种人?”
“是啊!骨亲血肉都这么惨了,你说他要是真没钱不还还有点理,可有给土地庙捐钱的钱,却没有还弟弟一家子救命的钱!”
“呸!畜牲!装大款冲门面!”
“唉,还不是孙大夯平日太老实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以己度人,这些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里乡亲,对着孙大龙指指点点,仿佛要将他的脊梁骨戳碎。
更有脾气暴躁的破口大骂。
孙大龙看到众人义愤填膺,自己明显成了众矢之的,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他不知所措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平日玩得嗨,日常在一起打牌喝酒的朋友。
可这些人,见到孙大龙目光望来,俱都眼神闪烁,目光游离,装出一副没看到的样子。
“还钱!”孙大夯表情还是那么木讷,又上前半步逼问。
“还钱.....”
“连本带利的还......”
周围人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
“我.....我......还......”孙大龙被逼得面红耳赤,下意识开口就要说还了。
这时,一道撕破空气的尖锐哭喊声在众人耳边炸响:“哎呀喂,你们这帮杀千刀的,竟配合这瘸腿欺负我家老头子!”
一位头发烫成精致棕色波浪卷,身穿名贵羊毛衫,双耳垂着贵重黄金耳环,手腕戴着耀眼翡翠手环的发福妇人,此刻踩着滴答滴答的高跟鞋,肥肥的双手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厚厚的粉底下清晰可见两条泪痕。
她哭哭啼啼挤了进来,看到孙大夯像是见到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凶狠地扑过来,两只爪子就对着他的脸上挠去。
“你这没良心的死瘸腿,这钱不是早连本带利还给你了吗?现在竟拿着一张破纸讹上我家了,你怎么不叫人活活打死啊!”她撒泼打滚,嘴巴里全盘否认,倒打一耙,甚至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这妇人正是孙大龙的妻子,孙大夯的堂嫂——谢娇娇。
孙大夯脑袋下意识向后一仰,避开她的抓挠,可还是被她长长的指甲直接刮中,渗出一丝丝血渍。
谢娇娇得理不饶人,欲再前进一步抓来,却被孙大龙死死拉住。
孙大龙眼珠子一转,脸上充满了悲戚和怜悯:“娇娇,夯子不认我这个哥哥,我还是认他这个弟弟的。哎,都怪我该死,想不到夯子家现在过得这么惨。赶紧地,将家里值钱的物事全部拿出来,去卖掉凑一笔钱,我们再苦再累也不能让弟妹没钱治病,让侄女没钱上学啊!”
谢娇娇先是抱着孙大龙哭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插着腰,指着围观群众:“还有你们这帮看热闹的,人云亦云,你觉得我们家是缺这五万块的吗?”
她啪啪上前两步,指着刚才嚷得最凶的两个人:“你阿莲,还有你美美,平常跟我不对付就算了!现在连基本的良知都没了,是非不辨!惹恼老娘,老娘天天去你们家里闹,让你们不得安心!”
那两个人看着谢娇娇唾沫横飞,一脸蛮横的样子,撇撇嘴却也沉默不语。
其他看热闹的人,被夫妻俩连消带打的表演,也寂静下来。
只有,孙大夯认死理般的扬了扬欠条:“还钱!有欠条!”只是那眼里的火焰已经在徐徐燃起......燃起。
可下一秒,谢娇娇眼珠子一瞪,抄起肥胖的脚就朝孙大夯的左腿扫去:“呜呜呜~~~就你这个没良心的,叫你污蔑你大哥,叫你讹诈我们!”
她一边哭着,右腿扫着,手上也没停,伸过来想抢孙大夯手中的欠条。
孙大夯见状,灵活地避让,谢娇娇重心不稳,一个趔趄扑通坐在地上。
谢娇娇索性也不再起来,脸上哭得更凶,双手使劲拍打着地面,原本精致的头发已经散乱,脸上更是脏兮兮的:“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就在吵成一锅粥的时候,人群中传来几道声音:“让让让!孙太公来了!”
只见人群自动让开,一名老态龙钟、头发花白、杵着拐杖的老人走了进来。
“哎.....你们这两娃是怎么回事,这么喜庆的日子,全都被你们破坏了!”老人皱着眉,拐杖使劲地敲击地面,发出嗒嗒嗒闷响。
孙太公,孙氏宗亲目前最高话事人。
“哼!我们孙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光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不能私下解决吗?”老人强忍怒气,呵斥道。
“啊!三叔公你得主持公道,是孙大夯不顾血肉亲情,还讹上我们了!”谢娇娇看见孙太公就像看到了主心骨,赶紧起来,上前委屈地抹着眼泪。
孙太公瞥了她一眼,又看着拿着欠条的孙大夯,眉头拧得更紧:“夯子,赶紧收起来,来日三叔公为你做主,今天不是时候!”
“还钱!”孙大夯看都没看他一眼,以前不是没有找过这老头,他的做主连个屁都不是,只会和稀泥,还叫他忍着,莫要伤了兄弟情分,让外人看了笑话。
“你......咳咳咳~~~”孙太公看到孙大夯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只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你再胡闹下去,让我们孙家颜面扫地,让外人看笑话,可不要怪我将你从族谱上除名。”
“三叔公,你看看,这瘸子今天也不知吃错什么药了,莫不是他自己秀逗了吧!”谢娇娇咒骂。
人群中的孙家人也眉头蹙起,看着村里其他姓氏幸灾乐祸的表情,对孙大夯开口劝道:“大夯啊!莫要将事情做绝啊!今天先算了,日后我们定为你做主!”
孙大龙看见舆论氛围逆转,正了正衣领,温和劝道:“大夯啊!家里有化不开的困难,哥哥明白。我也不怪你拿着这个无用的欠条,要讹诈我。我懂!人在走投无路时,总会做错事。放心,哥哥一定砸锅卖铁也会帮衬你一把!”
孙大夯双拳攥紧,尤其那握住欠条的手,更是因为用力,指甲刺破了欠条,陷进了肉里,有丝丝血渍流出。
他上前一步来到孙大龙面前,将这沾血的欠条塞到他手里,看着一副兄弟情深模样的孙大龙,徐徐抬起右手,一字一顿道:“孙——大——龙,就让我看看你心是什么颜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