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飘着劣质麦芽酒的苦涩气味。
江寒靠着长椅,看着面前一脸得意的亲爹,忍不住撇了撇嘴。
“闹肚子就能突破境界,合着整个武道界的宗师加起来,还不如你那副铁肠胃。”
江天河把手里喝空的铁罐捏得变了形,随手扔进墙角的废纸篓里。
“你懂个屁,老子这叫天赋异禀,福大命大。”
“你以为在邪教里面混日子容易啊?”
江天河收敛了脸上的嬉皮笑脸,抬手抓了抓有些散乱的头发。
“为了保住你妈维生舱里的高维能量供给,老子这些年替净世会干了不少脏活。”
“截杀过边境的运输队,帮他们处理过叛徒,甚至还带队清洗过几个不听话的地下帮派。”
江寒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杀过好人没有?”
江天河斜了他一眼,抬手拍在江寒的后脑勺上,不过没用多大劲。
“老子当年好歹是正规巡检司出身,这点底线能丢了?”
“每次动手前,老子都把情报偷偷换给防区的巡防卫队,让他们提前撤走普通人。”
“至于那些死在老子手里的,全都是黑吃黑的亡命徒,或者星陨财团养的恶狗。”
“杀他们,老子心里半点愧疚都没有。”
江天河重新靠回墙壁上,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语气带着自嘲。
“老子下手够黑,任务完成得又干净利索,境界还蹭蹭往上涨。”
“净世会里那帮疯子就吃这一套,他们觉得老子是天生的杀戮坯子。”
“一来二去,老子在会里的位置越坐越高,硬生生从一个实验体混成了第七神使。”
江寒忍不住笑了出来。
“卧底混成了高层核心,你这经历要是写成回忆录,军部宣传科能给你印个几十万册。”
江天河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要不是你小子在天南市闹翻了天,老子指不定还能再往上爬两级。”
“那个时候,说不定净世会的大裁决长位置就是老子的了。”
江寒端起手里的空罐子,随手捏扁。
“怪我打乱了你的升迁大计?”
江天河没好气地瞪了江寒一眼。
“废话,原本老子的计划是继续潜伏,等摸清楚总部的所有布防,再找机会动手救人。”
“结果你小子倒好,一个人端了人家好几个据点,还一路杀到京城来。”
“大裁决长那个老王八蛋急得跳脚,非要亲自下来抓你。”
“老子要是不跳出来给他后背来上一刀,你真当八品巅峰的半步九品是泥捏的?”
江寒收起了脸上的调侃神色。
他心里明白,老爹说得轻松,但当时在防空洞废墟里,那一刀等于是把潜伏筹码全部压了上去。
只要走错一步,江天河不仅救不出妻子,自己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我妈现在的状况到底怎么样了?”
江寒沉声发问。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江天河眼中的笑意慢慢敛去,转头看向走廊尽头明亮的窗户。
“命吊住了。”
江天河的声音放轻了许多。
“那枚神血之核每隔三个月需要补充一次高维活性液,维生舱一直在正常运转。”
“她身上没有痛苦,只是陷入深度休眠状态。”
“净世会那帮人为了稳住我,甚至把她的维生舱转移到了安保等级最高的核心区域。”
江寒眼神微凝。
“公海深处,星陨财团的那个海外科研总部?”
江天河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秦战那边的破译速度挺快啊,你居然已经知道了坐标?”
江寒把优盘解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江天河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对,就在那里。”
“大洋中间的一处人工海岛,明面上是跨国海洋生物研究所,地下其实全被挖空了。”
“星陨财团的高层、净世会的主教,还有他们最重要的实验样本,全都在岛上。”
江寒站起身来,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气血波动。
“那还等什么?”
“我们直接把那座岛推平了。”
江天河伸手按在江寒的肩膀上,沉稳地摇了摇头。
“别冲动。”
“那座海岛周围布置了三层高能电磁屏障,海底还有深水防御网。”
“军方的战舰只要靠近公海目标,就会引发国际纷争,到时候反而束手束脚。”
“更重要的是,维生舱连接着基地的主控自毁系统。”
“大部队强攻过去,基地一旦触发自毁程序,你妈就真的没命了。”
江寒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做?”
江天河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少将制服,拍了拍胸口那枚金色的勋章。
“老子回岛上去。”
江寒猛地转过头,盯着江天河。
“你疯了?”
“大裁决长死在京城,你当净世会的高层全都是瞎子?”
“你现在回去,不是自己往绞肉机里面钻吗?”
江天河咧嘴笑了起来,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通讯器。
“他们不仅不知道老子背叛了,反而还在等着老子的捷报呢。”
江寒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通讯器。
江天河随手抛了抛通讯器。
“大裁决长昨晚行动前,关闭了所有的远距离能量通讯,他是想独吞地脉引爆的功劳。”
“而且在他死前,老子用神使权限给总部发了一条加密简讯。”
“简讯的内容是:任务失败,大裁决长被军方合围战死,第七神使重伤突围,正护送高维核心残片返回基地。”
江寒眼角跳动了一下。
“总部信了?”
江天河冷笑了一声。
“他们不得不信。”
“敌方现场唯一的活口就是第七神使,而且老子手里有大裁决长留下的心头血印记,足以通过净世会的身份验证。”
“主教那个老家伙现在疑神疑鬼,急需有人回岛上汇报军部的防务动向。”
“老子这次回去,是带着绝密情报归队的功臣。”
江天河把通讯器收好,目光直视江寒。
“我已经摸清楚了基地地下排水系统和应急逃生舱的线路图。”
“这次我带着军部特制的反重力便携维生装置进去。”
“只要先切断维生舱与主控自毁系统的联锁,再把神血之核连同你妈的维生舱一起剥离出来,老子就能带着她从海底管道脱身。”
江寒看着江天河泛青的胡茬,沉默了好几秒。
他知道,这套看似合理的计划背后,依然充满了生死悬于一线的凶险。
“我跟你一起去。”
江寒开口说道。
“我现在是七品宗师,神剑突击队随时能换上外勤潜行装备。”
“老子用不着你当拖油瓶。”
江天河直接打断了江寒的话。
“你现在的目标太大了,十九岁的中将,整个京城甚至周边几大势力的眼珠子都盯着你。”
“你只要一离开京城防区,基地方面立刻就会进入戒备状态。”
“老子一个人回去,目标小,行动方便。”
江天河抬手拍了拍江寒的胳膊,力道沉稳。
“你留在京城,替老子盯着齐家剩下的那些余孽,还有军部里的漏网之鱼。”
“把后方的钉子全拔干净,老子在前面才没有后顾之忧。”
“今天过来,就是跟你打个招呼,顺便把这身不自在的军装脱了换上行头。”
江天河说着,开始低头解开军装领口的纽扣。
江寒看着他动作熟练地脱下刚拿到手不久的将官常服,心中微微发紧。
“那……姐姐呢?”
江寒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回来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通知她。”
“她现在还在天南市那边处理交接任务。”
“你不打算去见见她吗?”
听到江清月的名字,江天河解扣子的手猛地停顿了一下。
走廊里陷入了安静。
江天河低着头,看着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少将军装,脸上露出了有些复杂的惆怅。
良久,江天河叹了一口气。
“暂时……先不见了。”
江天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愧疚与心疼。
“清月那丫头,从小性子就倔。”
“平时在巡检司看着冷冰冰的,跟谁都不爱说话,其实心思比谁都重,特别敏感。”
“当年我们出事,她一个人硬扛着整个家,还要护着你,受了多少委屈,老子心里都有数。”
江天河揉了揉鼻尖,把手里的军装叠好放在长椅上。
“我现在这个样子,一身邪教的味儿,马上又要去公海拼命。”
“去见她一面,除了让她跟着提心吊胆,哭一场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万一老子回不来,平白又给她留下一道坎。”
江天河咧开嘴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蛮劲。
“等老子把她妈全须全尾地背回来。”
“到时候,我们老两口一起回天南市,正大光明地敲开家里的门。”
“让她做一桌好菜,老子好好给她赔不是。”
江寒看着眼前的父亲,没有再劝。
他知道,江天河做出的决定,谁也拉不回来。
江天河从长椅旁边的背包里拿出一套半旧的黑色作训服套在身上。
转眼之间,那个威风凛凛的陆军少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凌厉、气息冰冷的荒野独行客。
他拉紧背包的肩带,转过身朝着走廊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七八步,江天河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江寒挥了挥手。
“臭小子,护好你姐。”
“要是老子回来发现你姐少了一根头发,不管你是中将还是上将,老子都拿皮带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