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提着一个铁皮油桶,正往侧三轮摩托车的油箱里灌油。
周围满地都是日军的尸体。
绝命连的士兵们正在扒衣服、卸弹药,动作极其麻利。
“哗啦。”
营地外侧的排污渠里突然传来一阵水声。
大憨猛地转头。
他一把丢下手里的罐头,抄起刚缴获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拉动枪栓,大步朝排污渠走去。
王长顺也端着三八大盖靠了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枪口对准了漆黑的沟渠。
烂泥翻动。
一个浑身湿透、满脸黑泥的瘦小身影从排污渠里爬了出来。
这人冻得嘴唇发紫,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日军的防水弹药箱。
大憨愣住了。
他手里的机枪掉进泥水里。
“憨哥……俺没死。”
小泥鳅吐出一口带血的江水,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俺顺着苏州河飘下来了,还把鬼子的这箱子弹给捞上来了。”
大憨眼眶瞬间通红。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将小泥鳅从排污渠里拎出来,死死抱进怀里。
周围的残兵们停下了手里的活,全都围了过来。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灼热的生气。
林烽踩着泥水走上前。
他看着小泥鳅怀里死死抱着的弹药箱,嘴角扯出一抹极其罕见的笑意。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日军呢子大衣,一把扔在小泥鳅头上。
“命够硬。”
林烽声音冷硬,“换上狗皮。连长带你去吃汉奸大户。”
小泥鳅从大衣里钻出脑袋,用力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
一支挂着日军膏药旗的车队驶出废墟。
三辆侧三轮摩托车开道,一辆五十铃卡车紧随其后。
车斗里其实只装着刚够绝命连补给的几箱弹药和些许罐头,但算盘是个机灵鬼,他让人用厚厚的防水油布把空荡荡的车厢撑了起来,虚张声势地伪装成满载辎重的模样。
林烽坐在第一辆摩托车的跨斗里。
他穿着那套崭新的日军大佐常服,戴着白手套,腰间挂着近藤的那把将官武士刀。
王长顺换上了中佐军服,坐在驾驶位上。
大憨体型太大,只能穿着普通的日军棉大衣,抱着一挺轻机枪坐在卡车副驾驶。
车队引擎轰鸣,大摇大摆地驶向两个街区外的路口。
前方是一个沙袋垒成的关卡。
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后的夜幕中来回扫动。
木制拒马上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但旁边却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伪军制服的汉奸。
这是伪军保安团的防区。
“连长,前面是苟德贵的保安团。这孙子以前是闸北的混混,鬼子一来就投降了。”
王长顺压低声音。
“别减速。”
林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直接开过去。”
王长顺一咬牙,猛轰油门。
三轮摩托车呼啸着冲向关卡。
关卡上的汉奸守卫被强光晃了眼,看清车头的日军旗帜后,吓得手忙脚乱地搬开拒马。
“太君!太君慢点!”
一个戴着大盖帽的汉奸小队长点头哈腰地迎上来。
摩托车在拒马前一个急刹。
泥水溅了汉奸小队长一身。
林烽睁开眼。
他站起身,跨出车斗。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汉奸小队长凑上前,刚要开口。
“啪!”
林烽抡圆了胳膊,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汉奸小队长的脸上。
小队长直接被抽飞出去,在泥水里滚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流血。
“八嘎呀路!”
林烽用极其纯正的东京口音怒骂,反手抽出半截武士刀,“你们的,瞎了眼睛?大日本皇军的车队也敢拦?”
周围的十几个汉奸吓得全部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王长顺和大憨从车上跳下来,端起机枪对准了这群汉奸。
“太君息怒!太君息怒啊!”
关卡后方的砖房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他穿着伪军团长制服,油光满面,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雪茄。
这就是保安团长苟德贵。
苟德贵跑到林烽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捧着那根雪茄递过头顶:“大佐阁下!底下人没见过世面,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
林烽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雪茄。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带有松井石根印章的特别通行证,直接砸在苟德贵的脸上。
“看清楚。”
林烽换上了生硬的中国话,“我部奉最高司令部命令,执行绝密机动任务。沿途一切物资,无条件征调。”
苟德贵捡起通行证。
他虽然不认识日文,但那个鲜红的司令部大印他认识。
再看林烽这身行头和身后的精锐车队,他根本没有任何怀疑。
“大佐阁下辛苦!”
苟德贵立刻磕头,“您需要什么,卑职立刻去办!”
林烽将武士刀插回刀鞘。
“磺胺粉。还有现大洋。”
林烽语气高高在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我的部队在前方遭遇了支那人的顽抗,急需药品。大洋,用来赏赐勇士。”
苟德贵面露难色:“大佐阁下,药品我们这儿真没有多少。大洋……最近也不好凑啊。”
林烽猛地拔出王长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直接顶在苟德贵的脑门上。
“你的,不忠诚。”
林烽手指搭上扳机。
“有!有有有!”
苟德贵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我想起来了!后院地窖里还有两箱磺胺粉,是昨天刚从黑市上扣下来的!大洋我出,我出两千块!”
“五千。”
林烽收起枪,“十分钟内,装上我的卡车。”
苟德贵连滚带爬地指挥手下去搬东西。
林烽走到关卡旁的避风处。
苟德贵立刻跟过来,掏出火柴给林烽点烟。
林烽叼着缴获的樱花牌香烟,吐出一口烟圈。
“这附近,还有皇军的哪支部队?”
林烽随口问道,语气漫不经心。
苟德贵为了讨好这位大佐,立刻全盘托出:“回大佐阁下,往西三条街,驻扎着第三师团的一个步兵大队。他们正在围剿一股国军德械师的残部。”
林烽眼神一动。
第三师团,甲种师团的精锐。
“还有呢?”
林烽继续问。
苟德贵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大佐阁下,我听说,第三师团在南边那个废弃面粉厂下面,发现了一个战前军阀留下的地下仓库。里面全是好东西。他们正派人接管呢。”
林烽弹了弹烟灰。
地下仓库。
这情报有价值。
十分钟后。
两个汉奸抬着两个木箱,还有几袋沉甸甸的大洋,装上了那辆五十铃卡车的车斗。
“大佐阁下,全齐了。”
苟德贵擦着额头的冷汗。
林烽转身走向摩托车。
绝命连的士兵们全都憋着笑,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仗,打得太舒服了。
就在林烽跨进车斗,王长顺准备踩下油门启动时。
“砰!砰!”
关卡前方的黑暗街角,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步枪枪响。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十五六个穿着破烂灰色军装的国军残兵,互相搀扶着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他们浑身是血,手里的枪连刺刀都拼断了。
带头的一个国军少尉看到关卡上的青天白日旗,眼睛一亮:“兄弟!我们是88师的!后面有鬼子,快放我们过去!”
苟德贵和十几个汉奸愣在原地,转头看向林烽。
林烽坐在摩托车上,手按在指挥刀的刀柄上。
国军少尉冲到拒马前,这才看清了停在关卡里的三辆侧三轮摩托车和一辆卡车,以及车上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林烽等人。
少尉的脸色瞬间惨白。
前有狼,后有虎。
“妈的!跟这帮畜生拼了!”
少尉举起手里打空子弹的驳壳枪。
就在这时,巷子里冲出大批端着刺刀的日军。
清一色的三八大盖,钢盔在探照灯下反光。
足有五十多人,带队的是一个日军中尉。
日军中尉冲出巷口,一眼就看到了关卡里的林烽。
他看到林烽肩上的大佐军衔,立刻停下脚步,立正敬礼。
“大佐阁下!第三师团第二步兵大队,正在追击支那残兵!”
日军中尉大声汇报。
国军少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苟德贵站在一旁,谄媚地笑着准备看戏。
王长顺的手心全是汗,死死握住方向把。
大憨在卡车上拉动了轻机枪的枪栓。
真假日军,彻底撞脸。
林烽坐在跨斗里,看着那个鞠躬的日军中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